2257.书以载道

　　文字的发展有两个特点：一为文字形式从复杂到简单即从图画化转向符号化；一为文字内涵即文化积淀随之日愈深厚。内容和形式的不可分割，决定文字的书写必然要承载其文化积淀即书写自身形成的所谓书法传统。一部中国书法史，从仓颉造字到历代各体书法的形成和流变，虽然各时代有各时代的特点，但无不贯穿中华民族特有的人文精神。刘熙载《艺概》说：“一代之书，无有不肖乎一代之人与文者。”(《历代书法论文选》，上海书画出版社1979年版，第706页)康有为说：“夫古今风气不同，人生其时，辄为风气所局 【钢笔字帖】，不得以美恶论，而美恶亦系之。”《历代书法论文选》，上海书画出版社1979年版，第800页)中国书法历经数千年的发展，不管是正体还是草体，作为一种书写文化既凝聚着中华民族特有的人文精神，同时又体现了不同的时代特点和个人风貌。书法风格的形成源于人文精神，一个时代的书法风格当然就足以表现一个时代的人文精神。北京大学的张猛有一个很形象的比喻：“一旦掌握了一定数量的汉字，就会发现汉字的真正妙趣不完全是在字的笔j画形体上，而更多的是表现在字形与汉民族的历史文化以及汉语的关系上。比如说，从大树的年轮里，可以看出自然界的过去。往日的烈日、风暴、洪水、地震、火山、雷电，在这一个一个的圆圈里留下了不灭的印痕。这就是汉字应用之趣的第一个方面——通过汉字可以间接地考察古代的文化现象。”(袁行霈主编：《中华文明之光》，北京大学出版社2004年版，第290页)中国社会一直把书以载道作为价值观念和行为准则，视其为书法的生命之本。书以载道这一固有的社会理念，贯穿于中国书法的学习、品评、鉴藏等整个过程之中。书以载道大概有两点最为重要：第一，中国书法承载着中国社会的文化精神：儒、道文化是中国文化的主旋律，后来传人的佛教文化都对中国思想文化产生了重大影响。研读传世的书法理论及其书法作品，即可窥见作者对中国文化传统的把握，如儒家思想以仁为核心，强调文艺为社会服务，书法作为文字的载体自然不能例外。士作为社会的精英阶层，从小就树立了以天下为己任的政治抱负。“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孟子·尽心上》)因而不管在朝在野，不管作文写字，自己的政治文化理念皆会投射其中。道家崇尚自然反对雕琢，研读中国古代书法作品，可以感悟其中“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道德经》)的文化意蕴。第二，中国书法承载着中国社会的政治意志：中国古代社会是一个家国同构的专制社会，历代统治者奉行文化专制政策，对文字的使用和书法的发展强行进行控制。如殷商时代的与天对话、秦朝的书同文、汉朝的隶变、隋唐以来科举制度对书法的要求，乃至避讳字的使用和书写等等，对当时的社会都具有重大影响。总之，中国书法从精神层面到技法层面无不打上鲜明的社会烙印。书法随着文字的演变和社会的更迭而丰富其文化积淀，形成中国书法的传统，书法最终反映的是书家的个人情怀和他所生存的那个社会的时代精神。中华民族五千多年绵延至今的文明史承载无比丰厚，中国书法即为活生生的一个载体。古人所谓：“晋尚韵、唐尚法、宋尚意、元明尚态。”(梁谳：解书帖》，载《历代书法论文选》，上海书画出版社1979年版，第575页)乃至以后的清人尊碑，一一体现了中国书法的传承有序和鲜明的时代风格，体现了中华民族人文精神的流变。学习中国书法，关键在于把握书法作品背后的人文精神，因为它是中国书法的灵魂所在。如果只强调所谓的形式美、视觉冲击力等效果，而忽视内在的文化内涵，中国社会书以载道的文化传统必然荡然无存。不能忘记：形而上的是中国书法的人文精神，形而下的才是中国书法的技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