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土地文学》2026年11月30日(第200期)
名家流派 2026-03-30121未知admin
乡村里(组诗)
(云南)赵晓梅
墨迹里的谷宇村
是的,这座古旧的村落
在滇西北的峡谷中,已布满时间的皱纹
瓦沟上的青苔,养活了石莲花
沉默,是历史恒久不变的声音
深深的巷子,我迷失了自己
红土墙的围城,日夜素写
蓝天和白云下的人生悲欢
雨水和阳光中的五谷杂粮
六合门内的秘语,也在峡谷的晨暮中消失
那些带着烟火味的话音
已长久地藏在斑驳的墙壁缝隙
雕刻的记忆,正被岁月的尘埃复活
时间的风,镂空了生命
却让墨迹记载,图画和诗词
映照在,二十四节气的百年镜面
林间鲜花,山泉潺潺
老虎山端坐村后,层层山峦
铺满了兽性的柔情
虔诚的村民们,捧书诵经摘果实,采花朵,点香灯
每天供养着云谷寺的神灵
经书不语,彩墨有言
千万条弦上,涌动出洞经音符的情感
一棵菩提,没有遭遇外界的雷雨
却在恪守的泥土之下
悄悄发芽
是的,有些遗忘
是它存在的最好理由
在静寂中,渐渐凝聚成一块含泪的琥珀
撒坝子
岔进撒坝子的山路,泉水从高高的一架悬崖,喷洒而下
抬头,一匹洁白的瀑布
仿佛昨夜,水田人家的妹妹
织出的火草腰带
遍山的核桃树,惊动了所有的风景
在大山的掌心,迎风生长
枝头挂满果实,青苔滴着水露
秘诀出树身潮湿的词语
低矮的木椤房,释放缕缕古旧的炊烟
向着远方,高高招手
宛若旧时光又一次复活
山有多高啊,水就有多长
清澈的山泉,向下流淌
我在花间,向上爬行
印证着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回望天空,辽阔干净的蓝
任朵朵白云,拖着薄薄的纱裙
自由舞蹈。古老的村落
房前窗外,桃子李子杏子芭蕉
温顺地让多情的阳光,染成甜美的色彩
山人即是仙,仙境居山人
晚归的羊群,让静坐树瘤上的老人
身披夕阳的袈裟,笑出神性的慈祥
野芭蕉
山坡上,阳光精心地绣着鲜花,青草和羊群
三五声鸟啼,在芭蕉林间
八九间木椤房,在芭蕉箐里
松坪的野芭蕉,只开花不结果
花色金黄,形似菩萨的莲座
向上一瓣一瓣打开,一盏一盏
在松坪的每个季节,点亮
仿佛燃烧的酥油灯
祈祷的词,在旷野
把时间的谜语,潜藏出祥瑞之光
也盛满雨露星辰,无限的慈悲
此时此地,我随山风一起
翻阅芭蕉叶,一叶紧依一叶
页页翻动,如同大地的经书
救赎我的卑微,解放我肉身的枷锁
当野芭蕉在大山的旷野
自由自在,任意生长
芭蕉花就无法无天地盛开
从山箐开到山顶
仿佛想进入蓝天,成为圣洁的灯盏
照亮人间,也照亮天堂
旧物辞
借一条山道,不看繁花和茂林
只看封锁在傈僳山寨的旧物
离祖母屋远一点的青春棚,离心却是那么近
比祖母屋小一些的木椤房,刚好装下两个人的爱情
离山寨远一些的水磨坊,离炊烟却是那么近
比炊烟还香的石磨啊,磨碎了大山清贫的饥渴
借东坡种苏麻,借西坡采火草
织布机吱嘎吱嘎,织八尺八的头巾
织八尺八的腰带,织蓝白相间的百褶裙
七彩虹顶在头上,鲜花绣满腰间
出嫁的阿妹啊,美过天仙
借一把陶壶,只装白云不装酒
借一处火塘,煨一罐油茶
借三天艳阳,晒新收的荞麦,也晒刚采的蘑菇
借一套古旧的裙装,扮一天美丽的傈僳姑娘
借一架老旧的牛车,拉着我做一次幸福的新娘
借一曲葫芦笙歌,跳一夜狂野的舞蹈
敲响大山的鼓面,敲开心灵的茧花
醉了篝火醉月亮,醉了山风醉朝霞
借一棵八百年的核桃树,站立村口
守望着生老婚嫁的悲喜,为我讲述古旧的时光
云谷桥
云谷桥,在海河上
像一把,古旧的竖琴
自由的风,在琴弦上,跳来跳去
演奏,洞经里观音坐莲台和山坡羊
安静的云,从四季花丛,走来走去
仿佛,一封书信邮寄到家
此时此刻,村落里的父老乡亲
从桥上,进进出出。平凡的日子
琴声,灌满峡谷的耳朵
远古的乡愁,从程海送达金沙江水
河床上,躺满大大小小的石头
古桥挺直,苍老的脊梁
承载,沉重的岁月
也承载,长长的古道
马帮,去了更远的地方
棵棵木柱,撑举晴空
片片灰瓦,遮挡雨霜
河里的红马,在梳洗马鬃
廊桥上,一头耕牛牵着夕阳
踏碎暮色。对面走来的那位姑娘
从稻田里,背着金灿灿的秋光
月光中,苦楝树下的爱情
让勤劳的汗味,越泡越香
在时间的页面上,我看到
一条河祭祀水源,一座桥祭祀远方
? 诗海拾贝 本栏主持:陈国华
举起吉祥灯笼
(湖北)朱翠荣
成为一枚行走的月亮
手握小镰刀,割开遮眼雾胧
一地荒凉。勘破美梦
你摸着黑种豆,种雨种清风
与雷电一起动,这人生
苦雨挟石,落在体内河流里翻涌
常常借助佛光加持
俯瞰人世,有一种责任令你耕躬
你的田垄凝血情浓
星夜兼程,拓荒负重
心的火焰燃着信念的红
举起吉祥灯笼,你毅然用小镰刀
斩断垭口风处荆棘之丛
朱翠荣,笔名清美玉洁、清美,湖北武汉人。中原诗词研究会千家诗副会长,雪藻兰襟副总编,武汉书画研究会特邀诗人。诗歌作品发表在《中国诗人》《中国诗歌报》《中国诗歌网》《一线周刊》《今日诗界》《现代诗美学》《中国诗人地理》《猛犸象诗刊》《红土地文学》《长江诗歌报》等纸刊杂志和网络。
蚂蚁
( 重庆 )杨清海
蚂蚁,比人的群居
更和谐,更低调
只是偶尔有撼大树的冲动
想给太阳说一句话
爬上树梢呐喊
家,住在风雨中
命很贱,夹缝里生存
没有比踩死一只蚂蚁
这个话题,更轻松
力量微不足道
千里之堤 ,溃于蚁穴
可举起几倍于己的体重
整体搬一座蚯蚓这样的山
号令一出
同心同向,命运与共
杨清海,土家族,重庆酉阳人。当代诗人,重庆市作家协会会员,重庆市电视艺术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文艺报》、《诗探索》、作家网等全国多家报刊及网媒并收录《中国新诗百年》等多个选本,公开发表作品三百余篇(首)。出版有诗文集《面对武陵山》等4部。红土地文学社顾问。
武陵山
(重庆)王光豪
自云贵高原北端站起
站成川东南骄傲的脊梁
如一段连绵起伏的传说
巍峨于山歌声中
以褐黄色的缄默
高耸雄奇的尊严
静卧无语
倾听酉水的喁喁情话
山前的土地
摆手舞尽情拨节
山间的羊肠小道
在粗犷的吆喝声中
穿来穿去
武陵山举着日月星辰
于我的崇拜里站着
王光豪,笔名渡月,土家族,重庆酉阳人,当代诗人。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开始诗歌创作,曾编辑民刊《索风》诗刊,在武陵山区产生了较大的影响。搁笔二十年后重返诗坛,现为红土地文学社策划部主任。
雪落后坪
(重庆)崔荣德
乌江水,一锅锅翻滚
在崔氏餐馆,我手执杯盏
一口又一口苦荞酒
把我的人生
推向浓烈
村庄、道路、山野、河流
总算熬到了今天,鬓发
渐渐斑白
爱我的、恨我的、我爱的、我恨的
都躲进了冬天,外面的世界
白茫茫的,空空如也
我在这个世界活着,别人也在活
只不过我们活的方式不同
就像我酒杯中的事物
歪歪斜斜,但纯洁
而清亮
崔荣德,苗族,重庆酉阳人,当代诗人,重庆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教育学会会员,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员。曾结业于鲁迅文学院,著有《逆光行走》《杏坛漫步》《野荞麦的倒影》等诗集、小说集、评论集、教育专著12部。重庆青少年科幻征文大赛终审评委,中国通俗文艺研究会理事,红土地文学社发起人。
点 亮
(山西)孙丽丽
阳光点亮世界
只见你
眯起双眼
以第三只眼睛观物
岁寒三友
顶着冬日天空
顶着没有灿烂的花朵
拥抱着白天太阳
坐在分行中
输入灵犀光亮
是不是
途中总是风景销魂
用你的嘴巴去体味风的嘴巴
孙丽丽,资深媒体小编。从小酷爱文学,诗歌散文见于微博、及微信公众平台、《北方诗歌》《一线周刊》、《现代诗美学》总第33期纸刊及城市头条,风雅之声城市头条专刊等。
巧 手
(重庆)陈国华
那些废弃的破布并不多余
在女人的巧手里浆画剪裁
就变成鞋垫的材料
每到夜晚她那只手翻云覆雨
将七色线织出五彩的梦
儿子上学穿着的鞋垫
上面绣一只展翅的鹏
儿子毕业后穿的鞋垫
绣的是一对相爱的鸳鸯
我穿的鞋垫分左右
左边是“安”,右边是“福”
被我踩在脚下
走出了妻子的祈祷
妻子与巾帼并行
在平凡的生活中铁肩担道义
始终践行自己的初心
陈国华,土家族,重庆酉阳人,小学高级教师。爱好散文、诗歌写作。作品散见《重庆日报》《红土地文学》等报刊。红土地文学社编委。
我在雨中等着你(外一首)
(河南)李俊亚
眼前的冷 通向骨髓
连带着那颗千疮万孔的心脏
我颤颤地站立在雨中
任由行人、雨伞和车辆熙熙攘攘
我在雨中望着你
我在雨中等着你
我小小的情郎
我们曾久久地凝望 凝望
我们也曾长长地惆怅 惆怅
你说 别让雨水浇湿了发丝 也别淋坏了衣裳
然而我 在担心那颗受伤了的心脏
我们就像打湿的落叶
就像蜷缩的鸟儿 凄凉 凄凉
无数的路口,我们错过
无数的路口,我们相逢
在相逢与错过
在错过与相逢中迷茫 迷茫
我在雨中望着你
我在雨中等着你
你不来我不走
所有的雨水聚集在这里
像极了湖泊 也像极了眼泪
汇成了雨巷 绵长 绵长
如果我等你
如果我等你
下辈子你会不会亲吻我的唇亲吻我的额头
亲吻我小小的柔柔的手面
如果我等你
会独立于我灵魂的自由
独立于我来去自如的脚
独立于那颗透明纯净的心
我只愿来生成为你的女儿
然后霸道地去占据你的思想你的肩膀
还有肆无忌惮地拥有你
独一无二的灵魂
李俊亚,河南鹤壁人,当代女诗人,著有诗集《再见海棠》。红土地文学社编委。
自从把你装进心里
(重庆)石胜元
记得儿时刚懂事的时侯
有一位严肃,古板的引路人
才与你相互认识 了解 熟悉
初步懂得了一些做人的道理
也才知道人生中不能少了你
然而,在过去的那个年代里
隔绝了与你相见 约会
才感到自己灵魂空虚,无知
悟醒了精神食粮的重要性
从此,才知道人生不能没有你
也才知道有了你——
让内心得到充实迈步前行
快乐与你打交道享受的安逸
让我懂得了人生活着的意义
在自信中收获了点滴……
从此,再也离不开你
沉醉与你打交道的奥妙,昧力
自从把你装进我的心里——
永远爱你……
石胜元,笔名堪月,苗族,重庆市酉阳人。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诗协会员,子月诗社会员,《中国爱情诗刊》在线诗人,中国孔子诗歌协会会员、常务理事,酉阳县文联副主席(不驻会),桃花源诗社副社长。有现代诗、格律诗词等作品发表多家刊物。
一张单程票
(重庆)张育汉
如果秋风不起
名字不会被雪掩埋
尸骨不会
哭声和笑声也不会
思想多少次向死而生
缘于黎明前黑暗的迷信
缘于花会常开
春会常在的误读
如果秋风不起
鸡汤不会冷却
我跟回不到树上的落叶是同一种病
不知道
飘摇的终点
怎么捏紧手中的车票
都是徒劳
(作者系酉阳县作家协会会员,白孔雀诗刊常务编委,红土地文学社编委)
秋燕(外一首)
(重庆)李举宪
一遍遍地飞
就像把三月的花
磨炼成十月的果一样
一遍遍地飞
把天空飞高了
你也要用翅膀在天空
摁下印记
好让来春顺利返回
偶尔停下来
站在电线上
为村民打下几个
不忍离去的标点
秋叶
从枝头上落下来
是用另一种方式
向秋风致敬
一片片叶子像大雁一样
找准了回归的方向
也好让来春
弟妹们站上枝头
有几片黄叶很顽强
经历了很多风霜
也没掉下来
就像站在村口的母亲
等待在外打工的儿子
( 李举宪,重庆黔江人,重庆新诗学会会员。)
夕阳唱晚(四首)
(江苏)陈庆礼
退休铭
虽逾花甲倍精神,
岂肯清闲做俗人。
文苑耕耘名利远,
人生枯木又逢春。
闲居吟
碧水一湖喜为邻,
朝迎红日暮观云。
休言闲退少欢乐,
常赋诗书逗俩孙。
回故乡
秋残半百历沧桑,
归梓难寻旧日光。
童伴惊闻已作古,
菜肴依旧当年香。
老友聚
封藏美酒几多年,
岁月沧桑酿苦甜,
洗尽铅华现本色,
三杯过后情绵绵。
陈庆礼,江苏沛县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江苏省作家协会、杂文学会会员,现任徐州市杂文学会副秘书长,大型文学期刊《华文月刊》杂志社副社长。先后在《人民日报》《诗刊》等全国数十家报刊发表各类文学作品百余万字。出版《说长道短》《乡愁似酒》《文心同行》等文学专集多部。红土地文学社会员。
? 诗外天空 本栏主持:倪金才
长在生命里的树
(宁夏)卢永
前日读到一篇文。文的大意是,江南殷实人家,若生女婴,便在庭院栽一棵香樟,女儿待嫁时,树亦长成,媒婆在墙外看到了,即登门提亲。嫁女之际,家人将树伐下,做成两只大箱子,放入绸缎做嫁妆,取“两厢厮守”之意。这虽是一地之风俗,但树与人通过这种亲密关系连接在一起,实在是件美好的事。
不管是在乡下还是在城市,如果连一棵树都没有那是无法想象的。
城市里种椿树或者把椿树作为市树的很是少见。因为它也叫臭椿。除了味道不大好闻外,夏天它招惹一种叫“花大姐”的飞虫,也令人生厌。但在乡下椿树是一种吉祥的树,椿树象征着长寿,它的木料很实用。晾干后,油润发红用来做“八仙桌”的桌面很体面也很美观。
小时候,很多次,我总能看到父亲一个人吸着烟卷,默默地对着屋后那棵椿树,琢磨着什么。每到下雨也或刮风的时候,父亲就彻夜不眠。他担心着屋后的那一棵椿树,它离房屋太近了,它整个巨大的树冠连同树身,都完全倾斜,倒向老屋的屋顶。一旦倾倒会压垮老屋。椿树已经长到有成人半个腰围那么粗了,它是做“八仙桌”的好材料。父亲和屋后那棵椿树,“对峙”了将近十年,有担忧,也有期待。最终父亲赢了。父亲请乡亲们帮忙在放倒这棵有半抱粗的椿树,将椿树锯成段,在木材晾干后不久,父亲便让村里的木匠,用结实的槐木做桌腿和边框,用红黄相间的椿树木料做桌面,打制了两张“八仙桌”。一张自家留用,一张送给已出嫁几年的大姐。 父亲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自觉心怀愧疚。他觉得他本该在大姐出嫁时陪一张“八仙桌”做嫁妆,但当时确实家里拮据困难、无能为力。在大姐夫把桌子拉走时,父亲很是开心,他那些被岁月捏紧的脸上褶皱绽开了。并不善饮酒的父亲,特意的从小卖部,买来了一瓶散酒和两盒烟。那晚,父亲独自一个人饮了好几杯酒,饭后,他蹲在在院子里一堆木柴前一支接着一支地抽着烟,直到夜半,才托着腰,缓缓地走进屋。而大姐与姐夫对这张“八仙桌”更是尤为珍爱,用了几十年依旧油光锃亮。
我住的小区离窗户不远处也有一棵椿树。我猜测它一定不是特意种下的,因为整个小区就仅有这一棵。它的根部十分粗壮,树冠巨大。我很喜欢看这棵树。我看过风在它的头上呼啸,暴雨在它的身上肆虐,我看过很多人在它树冠下纳凉,鸟雀在它的怀里安睡,我还看过一对相爱的人儿在它的身上刻上彼此的名字……直到去年的一天,这棵树绿叶落尽,露出它的铮铮铁骨,我发现它的枝桠间居然有一个大大的鸟巢时,我对它更是敬畏不已。在对这棵树多年的凝望中,我已慢慢地学会了沉默安详、宠辱不惊。
《诗·小雅》中言,维桑与梓,必恭敬止。在古代,后辈见到父母栽种的桑、梓树时,是要肃立生敬的。《诗经·甘棠》:“蔽芾甘棠,勿剪勿伐。”高大茂盛的杜梨树,圆而小的果实,是古人食用的果物之一。一棵树,它的果实可以食用,可以用来做农具、日常器具,还可以用于养蚕,庇荫后人。树与人本密不可分。
外婆离世的时候,我哭得很伤心,那是我第一次懂得了死亡。对着外婆的遗容照,我当时的想法是,今后再也没人会立在凳子上,踮起小脚,为我摘葡萄了。
外公去世的早,外婆就一个人,守着两间草屋单独居住。用外婆的话说,只要她可以走动一天,外婆就不会和儿女们一起居住。外婆之所以要这样做,是不愿给儿女们增添一丝负担。相反的是,外婆时常照顾着她的子孙们。农村人的一生,几乎没有一天是为自己而活的,心里想的总是亲人。
外婆的半截土墙,篱笆院落里,种着一颗葡萄树。用毛竹搭起一人多高的架子,葡萄藤沿着院落南面一直延伸到北面,外婆的草房处。每年春天,外婆都会将葡萄树根周边的泥土挖开,施上人粪便,作为肥料,灌水后再用土掩埋了。外婆还会将原本长长的葡萄枝条,修剪成很短。在外婆做完这些后不久,葡萄藤便开始鼓出一个个嫩绿的芽来。在葡萄叶几乎把架子遮严实的时候,夏天便随后而至了。乡村的夏日和冬天一样的极致,只是一个酷热,一个严寒。在午后,外婆的葡萄架下,是纳凉的好去处。我的记忆中,外婆一年四季总有做不完的针线活。在我的父母忙着土地里刨食时,外婆会把做好的布鞋,送到父母的手中。往往外婆在葡萄架下,一边做着针线活,一边就头歪在竹椅上睡着了。或许是,外婆太累了,可那时的我并没有体会到这一点。
自我记事起,外婆就已是满头白发。她矮矮的个头,满脸的皱纹,偶尔抽一支价格低廉的烟卷,我很少看到外婆,笑起来的样子。外婆四个儿子,两个女儿。和我前后年龄差不多的小辈们有好几个,外婆却独独偏爱了我。可能是我从小脾气温顺,学习也好的缘故。外婆家和我家在同一个村子,离得并不远,也就半里地的路程。外婆对葡萄是爱惜的,葡萄快要成熟的季节,外婆往往会搬个凳子,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根长竹竿,赶开前来啄食的鸟雀。每次去外婆那里,她总会,给我摘下一大串葡萄。在物质并不丰盛,仅能填饱肚皮的九十年代的农村,葡萄算是奢侈物品了,我吃着外婆的葡萄,无异于品尝了一顿丰盛的美餐。而更让我惊奇的是,即便冬日,外婆偶尔也会变魔术般的给我变出几粒葡萄干来。
外婆几乎每日都会挎着她的小竹篮,过一道河,到河对面的集市上去卖些火柴、瓜子、针线等物。只是小时候,我从来就弄不清外婆从哪里弄来的这些物品,可我知道,我上小学第一学期的学费,是在快开学时的一个晚上,外婆送给母亲的。那晚,外婆迈着小脚,一进我家门,就点了一根纸烟。对母亲说:孩子到了上学年龄,哪能放在家呢?没钱,学费钱由我出。就是那一晚,我记住了外婆抽烟的样子。她的手微微抖动着,她吸的很慢,似乎生怕它一下子燃烧尽了。在烟卷吸到短的不能再吸时,外婆也没有扔,而是把它掐灭后,放入了口袋。只是,连父母也不知道,白日里在外婆的葡萄架下,是我把想要上学的想法告诉外婆后,外婆当晚把学费送来的。外婆还告诉我,今后买学习用品,没有钱就去找她要。要是,我考上大学她会好好地宴请乡亲们。
不知是从哪一年开始,葡萄树藤老去了,结的葡萄也越来越少,而更令我想不到的是,外婆比她的葡萄树老的更快。在我读小学五年级时,外婆永远的离开了我们。不久,葡萄树被铲去,老屋也被拆除,我儿时温暖的乐园,随着外婆的离去,一去不返了。可我总忘不了外婆的葡萄给我留下甜美的记忆,忘不了外婆深一脚,浅一脚,趟过岁月之河,弱小但坚韧的身影。
乡下人很少有单独种一棵柿子树的,种两棵就有“柿柿如意”的吉祥寓意。还有的把柿子树和杏树一起栽种,取“吉祥幸福”之意。“趋吉避凶”,可以说是村民日用而不知,最为朴素的哲学思想。
柿子树,相对于桃、梨、苹果、杏树来讲,属于稀少树种,栽种的人家并不多。但每年中秋前后,乡村集镇上总有人售卖柿子。咬上一口黄澄澄、红亮亮的柿子,那软糯的果肉和香甜的汁水,盈满口中,美妙的滋味真是让人难忘。
村子里最多只有五六棵柿子树。表姑家的院子前有两棵,野地有一棵,村西头瘸子叔家有两棵。瘸子叔对柿子看护得很紧,尤其是柿子快要成熟时,他会在树下支一张床整日整夜的守护,孩子们很少能有机会摘到柿子。野地的那棵,往往柿子尚未成熟便被鸟雀们啄食的千疮百孔。因此,关于柿子树及食用柿子的记忆,于我而言,大多来自表姑。
表姑家院子前那两棵硕大的柿子树,我也不知道它们到底何时种下,有多大年岁了,只知道打我记事起,它们就一直在那里。那两棵柿子树如同面目粗糙、满脸沧桑的老人,一年四季,迎着风,也沐着雨。当第一缕春风吹拂过它们佝偻的身躯,它们那长满厚茧厚皴裂的枝条上,便生长出密密麻麻的嫩芽。从嫩芽里撺掇出淡黄色的小花,就如同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儿脸上绽放出来的鲜花,天真烂漫。夏季,它们的身体被又大又亮的绿叶包裹住,每一片这样的绿叶下都垂吊着一个个青涩的硬果子。霜降后,绿油油的柿叶被吹黄染红,青涩的果子染成金黄色,这时的柿子树,就是一把燃烧的火炬。越到深秋,越红的发亮。深秋的乡下,柿子红了。而此时,正是秋收秋种的季节,也是最美的季节。金黄的玉米、醉人的红椒,一串串,一片一片,装饰着农家的庭院,好一幅美丽的农家秋色图。
枝头的柿子变得软绵时,表姑就会拿一根很长的棍子,顶端绑一个网兜,做成一根简易的篓子,伸到树上去捞柿子。熟透的柿子轻轻一挂,就落入网兜里。熟透的柿子像是生出蜜来,咬一口,甜到心窝里,很是满足,而没成熟的柿子,会被表姑用放到后院存放,盖上被褥,草叶发酵成熟,还有一部分会被用热水烫去外皮,洗净放在屋顶在竹席上摊平,晒干,然后起霜,做成柿饼,这样冬天也可以吃到甜甜的柿饼了。柿饼皮肤结实,柿肉软糯,对止咳有奇效。南朝(梁)医学家陶弘景在《名医别录》中,把柿子列为中品:“柿:味甘,寒,无毒。主通鼻耳气,肠不足。又,火柿,主杀毒,疗金疮,火疮,生肉,止痛。软熟柿,解酒热毒,止口干,压胃间热。”证明了柿子具有较高的医药价值。
有意思的是,乡下采摘柿子的时候,在柿树最顶端的树梢上,总会预留一些柿子,不采摘。儿时的我很不理解,问大人们,他们只是说,太高了采摘危险。长大以后我才明白,这些预留在柿树上的柿子,太高了只是客观原因,实则是寓意深长。大雪过后,到了食物匮乏的冬季,留鸟们如喜鹊、麻雀等没有丰富的食物来源,柿树枝头上残留的冻柿子,就是它们的食物来源之一。村里有老人说:我们接受大自然的馈赠,要怀有感恩之心,给柿树留下一些孕育的果实,也是表示对万物的感激,人与自然和谐相处,自然万物才能更富足,更好的回馈人们。
老人说:“门前三棵树,家兴富三代。”三棵树指的是,石榴树、柿子树、桂花树,火红的石榴寓意日子红红火火,红红的柿子寓意柿柿如意,桂花飘香寓吉祥意贵。其实,除了寓意吉利外,最主要的是教导我们,懂得感恩。感恩自然的无偿赐予,感恩先辈,栽树庇荫后人,因为他们的辛劳和付出,言传与身教,我们赖以生活的天地才得以澄澈清明。因为有了青枝绿叶,我们的人生才得以坚韧扎实,硕果累累。
二姐与杏树的故事,村人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二姐的三女儿叫杏花。
二姐在接连生了两个女孩后,姐夫一家很希望她能生个男孩。二姐再次怀上孩子时,她看到杏子就嘴馋,哪怕再酸,她也不觉得。后来,孩子出生了,又是个姑娘,二姐有些失落,她做主给孩子取名为杏花,并亲手在院子墙边种下棵杏树。但后来,杏花刚满月,因为种种原因,二姐就将杏花送给大姐抚养。
可任是谁也没想到的是,杏花送给大姐后,二姐再也没怀孕过。而杏花出落得比两个姐姐俊俏的多。杏花五岁时,有一次二姐去大姐家看望她,杏花幼嫩的言语,刺激了二姐。二姐回到自家中,疯狂地砍去了已经长到手腕粗的杏树,自此生了一场大病。
病后的二姐如同变了一个人,她一改之前火烧火燎、要强的个性,变得沉默寡言。她和二姐夫一起努力过活,不几年的时间,家庭经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久,二姐又在原地栽了一棵杏树。
时光飞转。杏花大学毕业了,已长成一个美丽知性的女孩。杏花对二姐一家依旧若即若离。二姐再次栽下的杏树,已有盆口那么粗,每年繁花满树,结下无数酸甜可口的杏子。即便在杏花结婚庆典上,二姐也未能等到杏花开口叫声“妈妈!”
杏花即将要做妈妈时,有一次,正是杏子成熟的时候,杏花带着丈夫一同主动去看望二姐。二姐在树上摘了一盆新鲜的杏子给杏花。杏花第一次在绿树成荫的杏树下拥抱了二姐,二姐满脸都是泪。为了这一个拥抱二姐等了二十八年。
如今,已过知天命之年的二姐已经释然了。二姐养护那棵杏树很是精心,不忙的时候,她总会坐在自家的院子里,对着那棵茁壮的杏树凝望,尤其是杏树开花的时候,有时,看着,看着,嘴角就不觉地有了笑意。
父亲是地道的农民,不管是种庄稼还是种树都是一把好手。都说,樱桃好吃树难栽。但父亲从镇子上买来的樱桃树却毫不费力的成活了。第四年,在它的主干长到比大拇指粗些时,它开出了淡粉的花,结了数枚樱桃,只是家人并没有口福吃到。在樱桃刚刚泛红时,便招来很多鸟儿啄食。尤其是喜鹊,这投机的鸟将每一颗樱桃的果肉叼去,只剩下白核瘆人的挂在枝头。
第一年的颗粒无收,让父亲警觉起来。这以后,每到樱桃树开花时,父亲便用丝网整个将它罩住,将鸟雀们拒之门外。果然,家人吃到了酸甜可口的美味樱桃。
读了多年的书,当了多年的好学生,我终于考上了梦寐以求的大学,如愿以偿的走出了偏僻的乡村。大三的日子实在寂寞的发霉,于是我和小桃谈起了恋爱。我很爱小桃,遇见她,我的世界一下子明亮了起来。小桃是个城市女孩,她长得小巧可人,温柔聪慧。为了我,她改掉往日花钱毫不在意的习惯。她陪我一起吃外面的小摊,还一改点辣不沾的饮食习惯。
大学毕业,在我工作稳定后,我把女友小桃带回家与父母见面,父母很是高兴。但在当晚,父亲把我单独叫到他的房间,随后掏出烟卷,点燃一支后,居然生平第一次递给我一支。我笑着摆了摆手,父亲这才意识到我并不抽烟,他自嘲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的说:“看我这记性,哎!老了。”可我知道,在父亲心里我已经长大了。那晚,我和父亲聊了很久,大约三支烟过后,父亲忽然郑重地问我:“你那么爱写文字,为什么会选择学理科的小桃,做你的女友?”我说:“她很善解人意,最主要的是,我喜欢的她就会支持我。”“嗯,这一点,她很像你妈。我看她,像是富贵家庭的女娃,你确定她会和你一起吃苦么?”父亲再次表情严肃起来。“会的。”我说。“那好,我支持你们!”父亲快活地笑了起来。
小桃到我家时,正是樱桃满树。第二日父亲摘了满满一小盆粉紫的樱桃给她。小桃如获至宝,喜笑颜开,不一会儿就吃个精光。我很是吃惊。你那么爱吃樱桃,为何在学校我们一起时,你从没让我买过。我说。没有人不爱吃樱桃吧!樱桃那么贵,我怎么舍得让你买。想吃的时候,我自己偷偷买。小桃得意得笑了。
“心源一种闲如水,同醉樱桃林下春”“樱桃一雨半雕零,更与黄鹂翠羽争”古人笔下的樱桃令人痴醉,美不胜收。在我生活的城市,我从未见过樱桃树,这实在让人不解。但我见过樱桃一般的女子,她们真的如父亲所说的那样,眼波流转,脚下溜滑,一不小心,就跑掉了。幸运的是,小桃成了我的妻子,我们有了可爱的儿子,我们在这座城幸福的生活。每年,樱桃成熟的季节,我都会买一些樱桃给妻子。
小桃说:“现在的樱桃大很多,颜色也艳丽,却比不上老家的味道,有时记忆比现实更真实。”我默然认同。只是,前年老家修路,那棵樱桃树不得已要迁移,移植后没有成活,再也吃不到土生土味的樱桃了。
城市把榆树当作景观树来种植,不管是龙爪榆,垂枝榆还是普通的榆树,它们遍布在城市的公园、小区内,为美化城市出了一份力。而在乡下,榆树极少有人会去专门种植,乡下人讲求的是,实用。他们更喜欢种植成材较快的经济树种,如白杨、法梧桐、桉树等,可蹊跷的是,乡下并不缺少榆树。
我家屋后那棵老榆树已经活了六十年,它救过全家人的命。特殊年代,家里粮食紧缺,奶奶除了将榆钱儿混合其他野菜拌面做成蒸榆团外,还迫不得已扒下榆树皮掺和麦粒磨成粉做成窝头供家人食用。蒸榆团是一道美味,可榆树皮窝头就难以下咽了,那段时间,那棵榆树皮被扒得一缕一拉。整棵树伤痕累累,惨不忍睹,可它居然顽强地活了下来,不得不说这是个奇迹。待到日子好了些,榆树也恢复了精神,它粗壮的树干,因为多处树皮裂口处裸露的灰黑色的原木而更加沧桑古朴。奶奶去世的早,后来家里翻盖新房,老榆树有些妨碍,爷爷依旧遵循奶奶生前的话语,家里动什么都可以,但动不得救命的老榆树。
新房建了起来,虽然老榆树离新房近了点,可它却起到了遮阳的作用。尤其是夏日,很多人家都酷暑难当,可我家却清凉透爽。那一年,村子里不知从哪来了个风水先生,在围着我家屋前屋后仔仔细细看了几遍后。他郑重其事地对爷爷说,这是块风水宝地。尤其是屋后的老榆树,枝繁叶茂,又粗又壮。这预示着背后有靠山,后代有余粮,将来家里会出人才。
对风水先生的话,爷爷半信半疑。他不明白风水先生口中的人才,到底是指什么。因为那时,父亲刚二十出头,已经辍学。二叔虽说在县城读高中,但他很是寡言少语。放假后到家中,除了晚上苦苦学习外,白日里一直随着爷爷下田劳作。即便爷爷问他,学习怎么样,他也只是含混的支吾一下便不再言语。奶奶在世时,称二叔为“榆木疙瘩”。爷爷也常说,想让“榆二疙瘩”开金口,真是比吃榆树皮窝头还难。
二叔考取重点大学,几年后又被名校招录为博士的消息,在村子里炸了锅,村人都说:“别看‘榆二疙瘩’话不多,那叫贵人语迟。这次可真是出息了。”毕业后的二叔,留在了大城市,活得风光无限。二叔是个人才,这是毋庸置疑的。而我虽然上了大学,闲暇时舞文弄墨,但和二叔相比,就相形见绌了很多。
在城市我吃过一次榆钱。是小桃亲手做的。小桃的做法和家乡的略有不同。洗净后的榆钱,用面粉拌均匀后,直接开蒸,出锅时滴几滴香油,盛放在碗中便可以食用。淡淡的榆钱清香混合着香油的醇香,入口十分的清爽绵甜,对于食惯了大鱼大肉的城里人来说,不啻于一道天然美食。
一直坚持在乡下居住的父亲,那年,给我电话说:“我日渐老去。那棵百余年的老榆树,有人出价万元购买,要不要卖?”听着父亲的话,我有些泪目。我告诉父亲,那棵树永远不卖。父亲说;“我也是这个意思。家在,树在!”当即我就流了一脸的泪。我想,等我老了我就回家乡,和父亲一样守着那棵老榆树。
《夷坚志·钟匠斫木》记载:“赵善澄清臣都监,居于铅山,乾道九年,于县西别造宅。其后丛祠曰三圣庙。一樟树大数围,正临宅畔,每风作摇动,必损屋瓦,不胜整葺之烦。命匠者芟除枝柯,众相视不肯任责,赵甚怒。独钟四者,性粗愚,索酒浆一升饮,持斧奋升木杪,凡与墙邻者悉斫去之。赵赏以钱二百文。是夜钟归,微觉右臂痒,俄生两肉瘤,稍大,如鸡卵,积渐长如碗,虽无痛苦,然颇有妨碍。凡如此半年,因用力太过,瘤忽破裂,血出不止。外医用药不能疗,至夜,情识荡漾,所见皆鬼神,口中语言,亦不类常日声音。人有问者,随即应曰:‘赵都监福尚盛,我不能兴祸。此匠身衰,故得甘心耳。’后五日而亡。” 粗愚的匠人钟四砍去古樟树的枝柯,最后居然落得身亡的结局,令人唏嘘不已。我们没有必要去探究此记载的真实性,但保护古树,留下自然之美、生态之美,给后人留下更多的自然之源,其意义是不言而喻的。
生生之树如人立大地,活着的是一种情怀,一股气势,一种与天地相往来的精神。不管是叶子、花朵还是果实,一棵树的生长历程,都值得我们去敬畏,低眉也或仰望。这世间,有些人不管历经怎样的遭遇,即便枝干沧桑,依然用力地扎根地下,拼命地向着天空生长!长着长着,就成了一道美丽的风景。
每个人的一生总会有几棵树长在生命里。仰望一棵树,其实是知敬畏,懂感恩,厚德载物。
卢永,宁夏作协会员。宁夏文联第二期小说高研班学员。作品发表于《当代》《星星》《散文百家》《佛山文艺》《朔方》《安徽文学》《连云港文学》《岁月》《美文》《六盘山》等刊,被《思维与智慧》《特别文摘》《少年文摘》等转载,入选《中国乡村诗选编》《稻花香里》等选集。
冬之梅 (组章)
(江苏)西杨庄
寒冬时节,冰天雪地,百花肃杀,梅花却昂首怒放,装点河山,给人们带来无尽的喜悦。
中国是梅花的原产地。它的栽培历史在5000年以上,比牡丹的栽培时间要长得多。
在我国第一部花草类书《全芳备祖》(宋·陈景沂编著)中,梅花被列为百花之首。数点我国山川,有梅岭、梅溪、梅峰、梅园……走遍我国各地,有梅村、梅镇、梅县、梅州……浏览我国艺苑,有梅画、梅雕、梅绣、梅瓶……倘留心一下我国女子的名字,以“梅”取名者诸如冬梅、雪梅、红梅、艳梅、清梅等,更是不计其数。梅花已深深扎根在中国人的心中。
诗言志,词言情。在华夏文坛,古往今来咏花的诗词歌赋,以梅为题者最多,诗人咏梅时间之久远,作品之丰富,感情之深厚,没有哪一种花能比得上它。
翻开中国的咏梅诗史,南朝宋鲍照的《梅花落》:“中庭杂树多,偏为梅咨嗟……念其霜中能作花,露中能作实”,是第一个在诗中深情赞美梅花不惧严寒品格的诗人。南朝宋陆凯的《赠范晔》:“折梅逢驿使,寄予陇头人。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使他成为第一个在诗中称梅花为“报春信使”的诗人。第一个作咏梅诗的帝王则是南朝梁简文帝萧纲,其诗句“日照蒲心暖,风吹梅蕊香”,写出了闻到梅香的愉快心情。
唐代诗人咏梅渐成风气。诗僧齐己那首《早梅》,被后世誉为吟咏梅花的绝唱之一:“万木冻欲折,孤根暖独回。前村深雪里,昨夜一枝开。风送幽香出,禽窥素艳来。明年如应律,先发映春台。”
及至宋代,中国文坛出现了咏梅诗词蜂起的现象。赵宋王朝积贫积弱,宋代文人的忧国之心比此前任何一个朝代都强烈。在这种社会背景下,凌雪傲寒、坚贞不屈的梅花精神,自然引起文人的特别关注。其中影响最大的是北宋的林逋、苏轼和南宋的陆游。林逋自谓“梅妻鹤子”,对梅之爱可以说是文人之最。他的七律《山园小梅》中“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一联,被后人公认为咏梅的千古绝唱。
苏轼一生作咏梅诗30多首,最为人称道的是他那首《红梅》:“怕愁贪睡独开迟,自恐冰容不入时。故作小红桃杏色,尚余孤瘦雪霜姿。寒心未肯随春态,酒晕无端上玉肌。诗老不知梅格在,更看绿叶与青枝。”这首《红梅》堪称是一首借物寓人、托物言志的佳作。
陆游一生作诗上万首,其中咏梅诗多达150余首。他在咏梅诗中倾注了满腔爱国之情,使咏梅诗的质量得到了新的升华。那首《卜算子·咏梅》:“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词中野梅的遭遇和冰清玉洁的品格,也是作者人生和品格的写照,倾注了诗人的一腔心血,影响深远。诗人在《梅花绝句》中写道:“何方可化身千亿,一树梅花一放翁。”真正进入了元人景元启所叹“梅花是我,我是梅花”的境界,对梅花是何等的情深。
元明清三代,咏梅之风仍历久不衰。元末明初著名诗人高启的诗作《梅花九首》被后人称道,特别是其中第一首:“琼姿只合在瑶台,谁向江南处处栽?雪满山中高士卧,月明林下美人来。寒依疏影萧萧竹,春掩残香漠漠苔。自去何郎无好咏,东风愁寂几回开。”高启写梅独摄其魂,确有不俗之处。
冬之韵
都说雪花是冬天的明信片,也是春天的使者。当冬天悄悄来临的时候,雪花便如约而至,雪花飘落时的静静身影和美美气息,仿佛给我们带来一个崭新的世界。于是便想起那句赞美雪的诗句:“不知庭霰今朝洛, 疑是林花昨夜开”。冬之韵味,恬静而寂寥,如一曲清新的洞箫,深幽清脆,穿越丛林萦绕山斧。
我知道有人会说我这是矫情,但是,人人看到大自然丰裕美好,都应该欢欣愉悦。我同意莎士比亚所说的“巢燕未敢来,水仙已先至”,那时一片金黄耀目,虽手脚仍感僵冻,实足令人意飞神驰。可是冬季之美却更为雄伟、纯朴,像是一声小号高鸣,绝无奏鸣曲之错综复杂。
你看到树木的秃枝,交错成细致的花纹,可与哥特式教堂屋顶媲美。群鸟变得驯服多了;狐和兔在雪地上留下爪迹;猫头鹰的啼声划破夜空,比杜鹃单调重复的“咕…咕…”刺激得多。
冬季给我们一种人人私下都爱好,却很少亲身经历的刺激:人和自然力量斗争的刺激。这唤起了我们人类久已埋葬了的雄风,在那久远的年代,人们仗着技能和勇气,拿着一两根棍棒,就征服了高山、海洋和草原。我们驾车出行时,都说要记得在车里带些铲子和水瓶。我们听到冰雪封阻的道路,陷在雪中不能前进的火车,直升机救出迷途的登山员。我们几乎可想象到自己身披兽皮,手持刀斧,潜步追踪剑齿虎,或藏身石洞,抵挡一群饿狼。在夏季,你绝对不会想象到这种情景。天下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我必须承认冬季有它的缺点:水管冻结,手脚生冻疮,车子打滑倒在路边沟中,这些都不是好事。如果我患了关节炎又只能蜷缩在一个单管电炉旁取暖,如果我是一个山野农夫要在雪地中抢救饥羊,如果我是社会中越来越多的无家之人的其中一个,那我的感受也当然不同。谢天谢地,幸而我都不是那些人。
冬天,原来也是如此的美丽多娇!走过明媚的春天,度过炎炎的夏日,也经历了秋季的那份成熟,而如今便把一切心事在冬天里整理。伫立于冬的路口,看雪花漫天向飞,灵魂的翅膀悄然地伸展,飞翔在 雪花深处,与雪化轻吻!遥望这如诗如画般的季节,轻轻叩响记忆的门窗,蓦地感到冬之韵味的优扬与深远。
冬之雨
仲冬来临,冬之雨也随之而来。雨,是很富有诗意的自然现象,可以有春雨、夏雨、冬雨、秋雨之分。春季之春雨,往往是新生命茁壮成长的必须,神州一片“浅草才能没马蹄”、“处处闻啼鸟”景像让人淋漓尽兴。但冬雨却不给人以美感,仲冬之雨更是让人避之不及。如同温室之花的现代人,进入仲冬之后,对冷的感觉已经很是敏感了,对仲冬之雨也是恐惧有加。
笔者却不以为然。
冬之雨,湿润了干枯的枝,湿润了枯黄的草,湿润了干冷的空气,已有整整一个月的晴好冬日,没有一丝云,没有一丝风,土地干裂,流水减少,人们烦躁……期盼冬天的雨终于到来,软软的,冷冷的,细细的阴雨连连,缠绵飘洒,呵,冬天的雨,期盼中的雨。
春雨也好,冬雨也罢。春风不会月月有,冬雨不会天天下,不见风雨哪有彩虹。在喧闹中享受快乐,在孤独里感受清静。在春雨中能够寻觅到浪漫,在冬雨中就注定会坚强。那些坚定的信念,都应该是在逆境、在寒冷中形成的,唯有如此,当我们身处困境、当我们面对如冬雨冰霜般的打击之时,才能够勇敢地昂首挺胸,无畏寒冷,坚持走自己的路,相信,前面会是一片艳阳天。
冬之雨冷冷的,细细的,软软的如同绵绵如丝的春雨一般,呵,也是难得的风景……人的一生究竟有多多少少是阴雨缠绵的阴天,又有多多少少时日是阳光煦和的晴好天气……这谁能推断又是谁能主宰呢?阴雨与晴好,轻柔与阳刚,对立与统一……无有穷已呵……只是“冬”雨知时节,它恰到好处地来到,就在冰冰冷冷的冬雨之中,我分明听到了春天来临的脚步声声……
冬之雨凉寒入骨,即使穿着厚厚的棉衣,虽能抵御那缕穿隙而入的寒冷,却阻止不了棉衣下那颗包裹着的心。于是,老人们在温暖居室里论着家长里短、因事家事;中年人在寒雨中寻找飘逝的梦;爱美的姑娘小伙儿则在结满冰花的玉树旁留下美好的瞬间。而那些天真活泼的小孩子,不惧寒冷,仍然在冰天雪地里玩耍嬉戏,留下清脆的童音……
其实,人生经历寒冷的雨季都是必须的,只有经历了风风雨雨,才能够坚强意志古已有之。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磨练了意力,最终战胜了水患;闻天祥“零丁洋里叹零丁”,为国家民族栉风沐雨,才抗得住荣华富贵的诱惑,保全了千古气节;鲁迅先生“破帽遮颜过闹市”,才以一篇《阿Q正传》敲醒了东方睡狮;中国共产党人更是甘于抛头颅、洒洒热血,才赢得了“东方红,太阳升”……。一年中因为有春雨夏雨,才会有绚丽的彩虹使我们心旷神怡,让我们感叹造物主的神奇而心生感激;生活中因为有如冬雨扑面而来的坎坷有与痛苦,我们才会将享受与幻想和落叶一起埋在土里藏在心底,尽管带着一些伤感一丝伤痛,却能给我们以灵魂的洗礼,让我们执着地探索与寻求,孜孜不倦,蓦然回首之时,我们会对坎坷心存感激,会惊奇那一场场冬雨的冷艳竟有如此魔力。
啊,冬雨!你不管人们是何等的厌恶,总是总是默默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执着而坚强的完美着自己,可有知己?!
冬之乐
我喜欢冬天,冬天别有一种乐趣——享受那些围炉取暖的长夜,同亲人团聚一炕的黄昏,舒适惬意的空调,晨峭夜寒的微风,群集觅食的山鸟麻雀;更好的是免受庭园劳役之苦。
庭园一旦自冬眠之中醒过来,麻烦就多了。草地时时要剪割,杂草处处蓬生,花木要浇水,喷药,用桩支撑,掐去残花,修枝,永远做不完的事。
纷纷扬扬的雪花从灰色的天空飘落,如同挣脱了宇宙的羁绊,把堆积无数个日夜的情感倾泻,满天飞舞,片片如蝶,朵朵如絮,飞扬出美妙的旋律。于是冬天便在雪花里装扮点缀,人地变得洁白而明净,灵魂仿佛也渐渐的清澈。视野之处,银装素表,晶莹剔透。当你静立在雪中,望远山银色苍茫望丛林玉树琼枝,望村庄琼楼玉阁。天地之间一片洁白而宁静,雪花淹没了尘世的喧器,此时只有袅袅炊烟与飘落的雪花交相辉映。时光在此刻停留,一种静美之感陶冶着人的情操。雪地里的远山从林村落,犹如一幅泼墨的山水图画,尽管寥寥数笔,却已是神韵无限了。
尽管如此,收到电费和燃料费的帐单时,那笔帐算起来也很可观的。
任何事物都有代价,冬季的乐趣也不例外。现在或不久就要如诗人斯文本恩所说“春光追蹑残冬”,我想我们必须趁着冬还在,好好去享受一下。
杨军:江苏睢宁人。笔名西杨庄,中国铁路作家协会会员、徐州市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
独具特色的土家族美食
——酉阳美食拍摄散记
(重庆)苏远大
十天前,来了六位厦门理工学院传媒系的大四学生,意欲拍摄一部展示土家族的民歌、舞蹈、饮食、服饰文化,纪录片形式的微电影,本人有幸受邀,参与其中。
在酉阳龙潭镇踏勘了一天后,同学们商定就在龙潭古镇拍摄土家族特有的吃货:绿豆粉,米豆粉,油粑粑。
操作中,得到了龙潭旅游协会的大力支持,协会副会长卢定国先生亲自接待,并委派田平先生随行:一来寻找拍摄场地、物色拍摄标的,二来联系人员,事事安排得井井有条,致使拍摄工作顺顺当当。更令人欣慰的则是好客友善的龙潭人,处处无赏相助,个个笑脸相迎。
一月十七日,第一个走进镜头的是位五大三粗的土家汉子,高挺的鼻梁伴着一双剑眉,合情合理地座落在那张国字脸上,虽然不善言谈,但在不经意的说话间,总是挂着一丝微笑。他仔细地讲述了“米豆腐”的制作工序,在镜头下完成了从泡米,打浆,加热,搅拌,起锅,冷却到成型的全过程。
步入肆井,时置赶场天,狭窄的街道上,人头传动,叫卖声不断,讨价声未绝。摄制组一行在人群中穿梭,田平先生把大家带进了一家米豆腐店,只见一位俊俏的青年女子,正在准备夜市的食料,案板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拌米豆腐的各种调料:姜米、蒜泥、葫椒……,一股清香,瞬时间扑面而来。洁白的左手掌上,托着一块四方形、淡黄色的米豆腐,右手握一把条形水果刀,刀片横劈竖切,一会儿,将一块米豆腐分割成许多四方小颗,放入白瓷小碗中。而后,用小竹片飞快地将各色调料挑进碗里,加入酸醋,撒上香葱,恭恭敬敬地递与早就在一旁等候的俩位妙龄小女手中,二女子相觑一笑,津津有味地品尝起来。
出得门来,摄制组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只见街边边有一个滩位,摆放着几大圈“绿豆粉”。顾名思义,“绿豆粉”就是用绿豆,大米为原料,做成的细条片状食品物料。看守滩子的小伙听我们说明来意,满脸堆笑的朝身后一指:
“你们看嘛,那屋里就是我们的加工场地。”
一眼望去,书在灶头上方的几个红色大字“宋氏绿豆粉”,率先映入眼帘;一位少妇戴着白色袖套,围着带花围腰,正在两口滚烫的铁锅边忙个不停。入镜时,漏斗中的米浆,三条线似地在旋转的铁锅里匀速运动起来,一会儿,一张同心圆状的绿豆粉美图就绘制成功,盖上茅盖加热数分钟令其熟透。顷刻,一匝匝味美可口的绿豆粉食料就呈现在我们面前了。“绿豆粉”既可水煮,也可干炒入食,是土家族人喜爱的食品之一。
“油粑粑”则是土家族人,常见的食物,城市乡村随处可见,制作方法简便。每逢大年,几乎家家都会炸许多“油粑粑”,一直吃到正月十五,其品可以干吃,也可用开水煮软后,放佐料调味而吞之。制作中,必经泡米,磨浆,入提(模具),油炸,数道工序,其成品黄灿灿、香喷喷,极具诱惑,老少皆馋,大有增进食欲之功。
十八日,去风景如画的酉酬乡江西湾,在湾里李姓人家拍摄“酿豆腐”,品尝“油茶汤”。
混名曰:“方毛牛”的方师傅手艺高强,是方圆百十里有名的土家族厨师。白生生的水豆腐在他的刀下,一会会就变成了大小均匀的三角形。而后,酿入香葱肉馅后,置入锅中慢火油煎。起得锅来,一坨坨黄灿灿、油沁沁,黄中透白,白中透亮,鲜嫩可口的‘酿豆腐’置于盘中,旁观者无不垂涎欲滴。
屋后栽培的茴香、三萘,房前的香草,信手拈来便成了他制作美味的佐料。不多久,一锅绿色的美味佳肴:“酿豆腐”,就呈现在火铺中间的铁三脚上了。
提神充饥的“油茶汤”这道美食,更是土家族人的创造。方师傅首先在油锅里将茶叶炒干置于盘中,再将花生米、包谷籽、豆腐干颗粒、粉丝、苕粉、洋玉片、糯米子、……,入油煎炸疏脆,分盘装好备用。而后,把事先熬好的绿豆汤烧开,让其到场人等,自己动手。象现代流行的自助餐一般。食者对所有盘中之物,各取所需,各自到锅里添上一瓢绿豆汤,放入少许香葱。于是乎,一碗热气腾腾的“油茶汤”,即将纳入食客肚中。
天寒地冻,雪花飞舞,一匙美美的油茶汤入口,醒神暖心,绝哉妙哉美哉!万般家珍,何与伦比?刹时间,置君于美轮美奂之绝境矣!
每一滴雨珠都是不同的
一一关于写诗(写作)的一点建议
(重庆)储序斌
xx小朋友同学:
此诗好!镌永,淡谈地却说出了一丝理由。诗味诗意呵。写的是小朋友,各个层面人可品。
但还不能改善一点?就本诗语言、层次、切入角度无懈可击(就定稿)。
当讨论一首诗不仅是本诗,还有下次……还有其他相关同学体会。因此建议,还可“软化”一点。比如道理可以平实讲,雨之润物,因诗有美功能,就是好玩。自己写好玩,别人读好玩。不要固化成自己特色,不要别人那首或自己那一首写好了,就以此形式、思路写下去。因为诗、艺术要创新。比如一首诗写乡愁,青年时期是什么,老年时期是什么……成功。你再套出“什么是什么……”就不行了。观察生活,多从生活找灵感。比如同一滴雨,今天与昨天就不同。
不是说写作不能仿写,要学习好作品。如书法临帖。但临最后要出……这是对有写作基础的同学而言,更严更上台阶要求。
至于其他同学,才入门,大胆写,没事!写作就是玩,就是乐趣,就是一种任性与习惯。
不知我说得对不?
祝你与同学们写作进步、写出更多好作品!
你的大朋友:储序斌
2026. 11.29.
(云南)赵晓梅
墨迹里的谷宇村
是的,这座古旧的村落
在滇西北的峡谷中,已布满时间的皱纹
瓦沟上的青苔,养活了石莲花
沉默,是历史恒久不变的声音
深深的巷子,我迷失了自己
红土墙的围城,日夜素写
蓝天和白云下的人生悲欢
雨水和阳光中的五谷杂粮
六合门内的秘语,也在峡谷的晨暮中消失
那些带着烟火味的话音
已长久地藏在斑驳的墙壁缝隙
雕刻的记忆,正被岁月的尘埃复活
时间的风,镂空了生命
却让墨迹记载,图画和诗词
映照在,二十四节气的百年镜面
林间鲜花,山泉潺潺
老虎山端坐村后,层层山峦
铺满了兽性的柔情
虔诚的村民们,捧书诵经摘果实,采花朵,点香灯
每天供养着云谷寺的神灵
经书不语,彩墨有言
千万条弦上,涌动出洞经音符的情感
一棵菩提,没有遭遇外界的雷雨
却在恪守的泥土之下
悄悄发芽
是的,有些遗忘
是它存在的最好理由
在静寂中,渐渐凝聚成一块含泪的琥珀
撒坝子
岔进撒坝子的山路,泉水从高高的一架悬崖,喷洒而下
抬头,一匹洁白的瀑布
仿佛昨夜,水田人家的妹妹
织出的火草腰带
遍山的核桃树,惊动了所有的风景
在大山的掌心,迎风生长
枝头挂满果实,青苔滴着水露
秘诀出树身潮湿的词语
低矮的木椤房,释放缕缕古旧的炊烟
向着远方,高高招手
宛若旧时光又一次复活
山有多高啊,水就有多长
清澈的山泉,向下流淌
我在花间,向上爬行
印证着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回望天空,辽阔干净的蓝
任朵朵白云,拖着薄薄的纱裙
自由舞蹈。古老的村落
房前窗外,桃子李子杏子芭蕉
温顺地让多情的阳光,染成甜美的色彩
山人即是仙,仙境居山人
晚归的羊群,让静坐树瘤上的老人
身披夕阳的袈裟,笑出神性的慈祥
野芭蕉
山坡上,阳光精心地绣着鲜花,青草和羊群
三五声鸟啼,在芭蕉林间
八九间木椤房,在芭蕉箐里
松坪的野芭蕉,只开花不结果
花色金黄,形似菩萨的莲座
向上一瓣一瓣打开,一盏一盏
在松坪的每个季节,点亮
仿佛燃烧的酥油灯
祈祷的词,在旷野
把时间的谜语,潜藏出祥瑞之光
也盛满雨露星辰,无限的慈悲
此时此地,我随山风一起
翻阅芭蕉叶,一叶紧依一叶
页页翻动,如同大地的经书
救赎我的卑微,解放我肉身的枷锁
当野芭蕉在大山的旷野
自由自在,任意生长
芭蕉花就无法无天地盛开
从山箐开到山顶
仿佛想进入蓝天,成为圣洁的灯盏
照亮人间,也照亮天堂
旧物辞
借一条山道,不看繁花和茂林
只看封锁在傈僳山寨的旧物
离祖母屋远一点的青春棚,离心却是那么近
比祖母屋小一些的木椤房,刚好装下两个人的爱情
离山寨远一些的水磨坊,离炊烟却是那么近
比炊烟还香的石磨啊,磨碎了大山清贫的饥渴
借东坡种苏麻,借西坡采火草
织布机吱嘎吱嘎,织八尺八的头巾
织八尺八的腰带,织蓝白相间的百褶裙
七彩虹顶在头上,鲜花绣满腰间
出嫁的阿妹啊,美过天仙
借一把陶壶,只装白云不装酒
借一处火塘,煨一罐油茶
借三天艳阳,晒新收的荞麦,也晒刚采的蘑菇
借一套古旧的裙装,扮一天美丽的傈僳姑娘
借一架老旧的牛车,拉着我做一次幸福的新娘
借一曲葫芦笙歌,跳一夜狂野的舞蹈
敲响大山的鼓面,敲开心灵的茧花
醉了篝火醉月亮,醉了山风醉朝霞
借一棵八百年的核桃树,站立村口
守望着生老婚嫁的悲喜,为我讲述古旧的时光
云谷桥
云谷桥,在海河上
像一把,古旧的竖琴
自由的风,在琴弦上,跳来跳去
演奏,洞经里观音坐莲台和山坡羊
安静的云,从四季花丛,走来走去
仿佛,一封书信邮寄到家
此时此刻,村落里的父老乡亲
从桥上,进进出出。平凡的日子
琴声,灌满峡谷的耳朵
远古的乡愁,从程海送达金沙江水
河床上,躺满大大小小的石头
古桥挺直,苍老的脊梁
承载,沉重的岁月
也承载,长长的古道
马帮,去了更远的地方
棵棵木柱,撑举晴空
片片灰瓦,遮挡雨霜
河里的红马,在梳洗马鬃
廊桥上,一头耕牛牵着夕阳
踏碎暮色。对面走来的那位姑娘
从稻田里,背着金灿灿的秋光
月光中,苦楝树下的爱情
让勤劳的汗味,越泡越香
在时间的页面上,我看到
一条河祭祀水源,一座桥祭祀远方
? 诗海拾贝 本栏主持:陈国华
举起吉祥灯笼
(湖北)朱翠荣
成为一枚行走的月亮
手握小镰刀,割开遮眼雾胧
一地荒凉。勘破美梦
你摸着黑种豆,种雨种清风
与雷电一起动,这人生
苦雨挟石,落在体内河流里翻涌
常常借助佛光加持
俯瞰人世,有一种责任令你耕躬
你的田垄凝血情浓
星夜兼程,拓荒负重
心的火焰燃着信念的红
举起吉祥灯笼,你毅然用小镰刀
斩断垭口风处荆棘之丛
朱翠荣,笔名清美玉洁、清美,湖北武汉人。中原诗词研究会千家诗副会长,雪藻兰襟副总编,武汉书画研究会特邀诗人。诗歌作品发表在《中国诗人》《中国诗歌报》《中国诗歌网》《一线周刊》《今日诗界》《现代诗美学》《中国诗人地理》《猛犸象诗刊》《红土地文学》《长江诗歌报》等纸刊杂志和网络。
蚂蚁
( 重庆 )杨清海
蚂蚁,比人的群居
更和谐,更低调
只是偶尔有撼大树的冲动
想给太阳说一句话
爬上树梢呐喊
家,住在风雨中
命很贱,夹缝里生存
没有比踩死一只蚂蚁
这个话题,更轻松
力量微不足道
千里之堤 ,溃于蚁穴
可举起几倍于己的体重
整体搬一座蚯蚓这样的山
号令一出
同心同向,命运与共
杨清海,土家族,重庆酉阳人。当代诗人,重庆市作家协会会员,重庆市电视艺术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文艺报》、《诗探索》、作家网等全国多家报刊及网媒并收录《中国新诗百年》等多个选本,公开发表作品三百余篇(首)。出版有诗文集《面对武陵山》等4部。红土地文学社顾问。
武陵山
(重庆)王光豪
自云贵高原北端站起
站成川东南骄傲的脊梁
如一段连绵起伏的传说
巍峨于山歌声中
以褐黄色的缄默
高耸雄奇的尊严
静卧无语
倾听酉水的喁喁情话
山前的土地
摆手舞尽情拨节
山间的羊肠小道
在粗犷的吆喝声中
穿来穿去
武陵山举着日月星辰
于我的崇拜里站着
王光豪,笔名渡月,土家族,重庆酉阳人,当代诗人。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开始诗歌创作,曾编辑民刊《索风》诗刊,在武陵山区产生了较大的影响。搁笔二十年后重返诗坛,现为红土地文学社策划部主任。
雪落后坪
(重庆)崔荣德
乌江水,一锅锅翻滚
在崔氏餐馆,我手执杯盏
一口又一口苦荞酒
把我的人生
推向浓烈
村庄、道路、山野、河流
总算熬到了今天,鬓发
渐渐斑白
爱我的、恨我的、我爱的、我恨的
都躲进了冬天,外面的世界
白茫茫的,空空如也
我在这个世界活着,别人也在活
只不过我们活的方式不同
就像我酒杯中的事物
歪歪斜斜,但纯洁
而清亮
崔荣德,苗族,重庆酉阳人,当代诗人,重庆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教育学会会员,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员。曾结业于鲁迅文学院,著有《逆光行走》《杏坛漫步》《野荞麦的倒影》等诗集、小说集、评论集、教育专著12部。重庆青少年科幻征文大赛终审评委,中国通俗文艺研究会理事,红土地文学社发起人。
点 亮
(山西)孙丽丽
阳光点亮世界
只见你
眯起双眼
以第三只眼睛观物
岁寒三友
顶着冬日天空
顶着没有灿烂的花朵
拥抱着白天太阳
坐在分行中
输入灵犀光亮
是不是
途中总是风景销魂
用你的嘴巴去体味风的嘴巴
孙丽丽,资深媒体小编。从小酷爱文学,诗歌散文见于微博、及微信公众平台、《北方诗歌》《一线周刊》、《现代诗美学》总第33期纸刊及城市头条,风雅之声城市头条专刊等。
巧 手
(重庆)陈国华
那些废弃的破布并不多余
在女人的巧手里浆画剪裁
就变成鞋垫的材料
每到夜晚她那只手翻云覆雨
将七色线织出五彩的梦
儿子上学穿着的鞋垫
上面绣一只展翅的鹏
儿子毕业后穿的鞋垫
绣的是一对相爱的鸳鸯
我穿的鞋垫分左右
左边是“安”,右边是“福”
被我踩在脚下
走出了妻子的祈祷
妻子与巾帼并行
在平凡的生活中铁肩担道义
始终践行自己的初心
陈国华,土家族,重庆酉阳人,小学高级教师。爱好散文、诗歌写作。作品散见《重庆日报》《红土地文学》等报刊。红土地文学社编委。
我在雨中等着你(外一首)
(河南)李俊亚
眼前的冷 通向骨髓
连带着那颗千疮万孔的心脏
我颤颤地站立在雨中
任由行人、雨伞和车辆熙熙攘攘
我在雨中望着你
我在雨中等着你
我小小的情郎
我们曾久久地凝望 凝望
我们也曾长长地惆怅 惆怅
你说 别让雨水浇湿了发丝 也别淋坏了衣裳
然而我 在担心那颗受伤了的心脏
我们就像打湿的落叶
就像蜷缩的鸟儿 凄凉 凄凉
无数的路口,我们错过
无数的路口,我们相逢
在相逢与错过
在错过与相逢中迷茫 迷茫
我在雨中望着你
我在雨中等着你
你不来我不走
所有的雨水聚集在这里
像极了湖泊 也像极了眼泪
汇成了雨巷 绵长 绵长
如果我等你
如果我等你
下辈子你会不会亲吻我的唇亲吻我的额头
亲吻我小小的柔柔的手面
如果我等你
会独立于我灵魂的自由
独立于我来去自如的脚
独立于那颗透明纯净的心
我只愿来生成为你的女儿
然后霸道地去占据你的思想你的肩膀
还有肆无忌惮地拥有你
独一无二的灵魂
李俊亚,河南鹤壁人,当代女诗人,著有诗集《再见海棠》。红土地文学社编委。
自从把你装进心里
(重庆)石胜元
记得儿时刚懂事的时侯
有一位严肃,古板的引路人
才与你相互认识 了解 熟悉
初步懂得了一些做人的道理
也才知道人生中不能少了你
然而,在过去的那个年代里
隔绝了与你相见 约会
才感到自己灵魂空虚,无知
悟醒了精神食粮的重要性
从此,才知道人生不能没有你
也才知道有了你——
让内心得到充实迈步前行
快乐与你打交道享受的安逸
让我懂得了人生活着的意义
在自信中收获了点滴……
从此,再也离不开你
沉醉与你打交道的奥妙,昧力
自从把你装进我的心里——
永远爱你……
石胜元,笔名堪月,苗族,重庆市酉阳人。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诗协会员,子月诗社会员,《中国爱情诗刊》在线诗人,中国孔子诗歌协会会员、常务理事,酉阳县文联副主席(不驻会),桃花源诗社副社长。有现代诗、格律诗词等作品发表多家刊物。
一张单程票
(重庆)张育汉
如果秋风不起
名字不会被雪掩埋
尸骨不会
哭声和笑声也不会
思想多少次向死而生
缘于黎明前黑暗的迷信
缘于花会常开
春会常在的误读
如果秋风不起
鸡汤不会冷却
我跟回不到树上的落叶是同一种病
不知道
飘摇的终点
怎么捏紧手中的车票
都是徒劳
(作者系酉阳县作家协会会员,白孔雀诗刊常务编委,红土地文学社编委)
秋燕(外一首)
(重庆)李举宪
一遍遍地飞
就像把三月的花
磨炼成十月的果一样
一遍遍地飞
把天空飞高了
你也要用翅膀在天空
摁下印记
好让来春顺利返回
偶尔停下来
站在电线上
为村民打下几个
不忍离去的标点
秋叶
从枝头上落下来
是用另一种方式
向秋风致敬
一片片叶子像大雁一样
找准了回归的方向
也好让来春
弟妹们站上枝头
有几片黄叶很顽强
经历了很多风霜
也没掉下来
就像站在村口的母亲
等待在外打工的儿子
( 李举宪,重庆黔江人,重庆新诗学会会员。)
夕阳唱晚(四首)
(江苏)陈庆礼
退休铭
虽逾花甲倍精神,
岂肯清闲做俗人。
文苑耕耘名利远,
人生枯木又逢春。
闲居吟
碧水一湖喜为邻,
朝迎红日暮观云。
休言闲退少欢乐,
常赋诗书逗俩孙。
回故乡
秋残半百历沧桑,
归梓难寻旧日光。
童伴惊闻已作古,
菜肴依旧当年香。
老友聚
封藏美酒几多年,
岁月沧桑酿苦甜,
洗尽铅华现本色,
三杯过后情绵绵。
陈庆礼,江苏沛县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江苏省作家协会、杂文学会会员,现任徐州市杂文学会副秘书长,大型文学期刊《华文月刊》杂志社副社长。先后在《人民日报》《诗刊》等全国数十家报刊发表各类文学作品百余万字。出版《说长道短》《乡愁似酒》《文心同行》等文学专集多部。红土地文学社会员。
? 诗外天空 本栏主持:倪金才
长在生命里的树
(宁夏)卢永
前日读到一篇文。文的大意是,江南殷实人家,若生女婴,便在庭院栽一棵香樟,女儿待嫁时,树亦长成,媒婆在墙外看到了,即登门提亲。嫁女之际,家人将树伐下,做成两只大箱子,放入绸缎做嫁妆,取“两厢厮守”之意。这虽是一地之风俗,但树与人通过这种亲密关系连接在一起,实在是件美好的事。
不管是在乡下还是在城市,如果连一棵树都没有那是无法想象的。
城市里种椿树或者把椿树作为市树的很是少见。因为它也叫臭椿。除了味道不大好闻外,夏天它招惹一种叫“花大姐”的飞虫,也令人生厌。但在乡下椿树是一种吉祥的树,椿树象征着长寿,它的木料很实用。晾干后,油润发红用来做“八仙桌”的桌面很体面也很美观。
小时候,很多次,我总能看到父亲一个人吸着烟卷,默默地对着屋后那棵椿树,琢磨着什么。每到下雨也或刮风的时候,父亲就彻夜不眠。他担心着屋后的那一棵椿树,它离房屋太近了,它整个巨大的树冠连同树身,都完全倾斜,倒向老屋的屋顶。一旦倾倒会压垮老屋。椿树已经长到有成人半个腰围那么粗了,它是做“八仙桌”的好材料。父亲和屋后那棵椿树,“对峙”了将近十年,有担忧,也有期待。最终父亲赢了。父亲请乡亲们帮忙在放倒这棵有半抱粗的椿树,将椿树锯成段,在木材晾干后不久,父亲便让村里的木匠,用结实的槐木做桌腿和边框,用红黄相间的椿树木料做桌面,打制了两张“八仙桌”。一张自家留用,一张送给已出嫁几年的大姐。 父亲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自觉心怀愧疚。他觉得他本该在大姐出嫁时陪一张“八仙桌”做嫁妆,但当时确实家里拮据困难、无能为力。在大姐夫把桌子拉走时,父亲很是开心,他那些被岁月捏紧的脸上褶皱绽开了。并不善饮酒的父亲,特意的从小卖部,买来了一瓶散酒和两盒烟。那晚,父亲独自一个人饮了好几杯酒,饭后,他蹲在在院子里一堆木柴前一支接着一支地抽着烟,直到夜半,才托着腰,缓缓地走进屋。而大姐与姐夫对这张“八仙桌”更是尤为珍爱,用了几十年依旧油光锃亮。
我住的小区离窗户不远处也有一棵椿树。我猜测它一定不是特意种下的,因为整个小区就仅有这一棵。它的根部十分粗壮,树冠巨大。我很喜欢看这棵树。我看过风在它的头上呼啸,暴雨在它的身上肆虐,我看过很多人在它树冠下纳凉,鸟雀在它的怀里安睡,我还看过一对相爱的人儿在它的身上刻上彼此的名字……直到去年的一天,这棵树绿叶落尽,露出它的铮铮铁骨,我发现它的枝桠间居然有一个大大的鸟巢时,我对它更是敬畏不已。在对这棵树多年的凝望中,我已慢慢地学会了沉默安详、宠辱不惊。
《诗·小雅》中言,维桑与梓,必恭敬止。在古代,后辈见到父母栽种的桑、梓树时,是要肃立生敬的。《诗经·甘棠》:“蔽芾甘棠,勿剪勿伐。”高大茂盛的杜梨树,圆而小的果实,是古人食用的果物之一。一棵树,它的果实可以食用,可以用来做农具、日常器具,还可以用于养蚕,庇荫后人。树与人本密不可分。
外婆离世的时候,我哭得很伤心,那是我第一次懂得了死亡。对着外婆的遗容照,我当时的想法是,今后再也没人会立在凳子上,踮起小脚,为我摘葡萄了。
外公去世的早,外婆就一个人,守着两间草屋单独居住。用外婆的话说,只要她可以走动一天,外婆就不会和儿女们一起居住。外婆之所以要这样做,是不愿给儿女们增添一丝负担。相反的是,外婆时常照顾着她的子孙们。农村人的一生,几乎没有一天是为自己而活的,心里想的总是亲人。
外婆的半截土墙,篱笆院落里,种着一颗葡萄树。用毛竹搭起一人多高的架子,葡萄藤沿着院落南面一直延伸到北面,外婆的草房处。每年春天,外婆都会将葡萄树根周边的泥土挖开,施上人粪便,作为肥料,灌水后再用土掩埋了。外婆还会将原本长长的葡萄枝条,修剪成很短。在外婆做完这些后不久,葡萄藤便开始鼓出一个个嫩绿的芽来。在葡萄叶几乎把架子遮严实的时候,夏天便随后而至了。乡村的夏日和冬天一样的极致,只是一个酷热,一个严寒。在午后,外婆的葡萄架下,是纳凉的好去处。我的记忆中,外婆一年四季总有做不完的针线活。在我的父母忙着土地里刨食时,外婆会把做好的布鞋,送到父母的手中。往往外婆在葡萄架下,一边做着针线活,一边就头歪在竹椅上睡着了。或许是,外婆太累了,可那时的我并没有体会到这一点。
自我记事起,外婆就已是满头白发。她矮矮的个头,满脸的皱纹,偶尔抽一支价格低廉的烟卷,我很少看到外婆,笑起来的样子。外婆四个儿子,两个女儿。和我前后年龄差不多的小辈们有好几个,外婆却独独偏爱了我。可能是我从小脾气温顺,学习也好的缘故。外婆家和我家在同一个村子,离得并不远,也就半里地的路程。外婆对葡萄是爱惜的,葡萄快要成熟的季节,外婆往往会搬个凳子,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根长竹竿,赶开前来啄食的鸟雀。每次去外婆那里,她总会,给我摘下一大串葡萄。在物质并不丰盛,仅能填饱肚皮的九十年代的农村,葡萄算是奢侈物品了,我吃着外婆的葡萄,无异于品尝了一顿丰盛的美餐。而更让我惊奇的是,即便冬日,外婆偶尔也会变魔术般的给我变出几粒葡萄干来。
外婆几乎每日都会挎着她的小竹篮,过一道河,到河对面的集市上去卖些火柴、瓜子、针线等物。只是小时候,我从来就弄不清外婆从哪里弄来的这些物品,可我知道,我上小学第一学期的学费,是在快开学时的一个晚上,外婆送给母亲的。那晚,外婆迈着小脚,一进我家门,就点了一根纸烟。对母亲说:孩子到了上学年龄,哪能放在家呢?没钱,学费钱由我出。就是那一晚,我记住了外婆抽烟的样子。她的手微微抖动着,她吸的很慢,似乎生怕它一下子燃烧尽了。在烟卷吸到短的不能再吸时,外婆也没有扔,而是把它掐灭后,放入了口袋。只是,连父母也不知道,白日里在外婆的葡萄架下,是我把想要上学的想法告诉外婆后,外婆当晚把学费送来的。外婆还告诉我,今后买学习用品,没有钱就去找她要。要是,我考上大学她会好好地宴请乡亲们。
不知是从哪一年开始,葡萄树藤老去了,结的葡萄也越来越少,而更令我想不到的是,外婆比她的葡萄树老的更快。在我读小学五年级时,外婆永远的离开了我们。不久,葡萄树被铲去,老屋也被拆除,我儿时温暖的乐园,随着外婆的离去,一去不返了。可我总忘不了外婆的葡萄给我留下甜美的记忆,忘不了外婆深一脚,浅一脚,趟过岁月之河,弱小但坚韧的身影。
乡下人很少有单独种一棵柿子树的,种两棵就有“柿柿如意”的吉祥寓意。还有的把柿子树和杏树一起栽种,取“吉祥幸福”之意。“趋吉避凶”,可以说是村民日用而不知,最为朴素的哲学思想。
柿子树,相对于桃、梨、苹果、杏树来讲,属于稀少树种,栽种的人家并不多。但每年中秋前后,乡村集镇上总有人售卖柿子。咬上一口黄澄澄、红亮亮的柿子,那软糯的果肉和香甜的汁水,盈满口中,美妙的滋味真是让人难忘。
村子里最多只有五六棵柿子树。表姑家的院子前有两棵,野地有一棵,村西头瘸子叔家有两棵。瘸子叔对柿子看护得很紧,尤其是柿子快要成熟时,他会在树下支一张床整日整夜的守护,孩子们很少能有机会摘到柿子。野地的那棵,往往柿子尚未成熟便被鸟雀们啄食的千疮百孔。因此,关于柿子树及食用柿子的记忆,于我而言,大多来自表姑。
表姑家院子前那两棵硕大的柿子树,我也不知道它们到底何时种下,有多大年岁了,只知道打我记事起,它们就一直在那里。那两棵柿子树如同面目粗糙、满脸沧桑的老人,一年四季,迎着风,也沐着雨。当第一缕春风吹拂过它们佝偻的身躯,它们那长满厚茧厚皴裂的枝条上,便生长出密密麻麻的嫩芽。从嫩芽里撺掇出淡黄色的小花,就如同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儿脸上绽放出来的鲜花,天真烂漫。夏季,它们的身体被又大又亮的绿叶包裹住,每一片这样的绿叶下都垂吊着一个个青涩的硬果子。霜降后,绿油油的柿叶被吹黄染红,青涩的果子染成金黄色,这时的柿子树,就是一把燃烧的火炬。越到深秋,越红的发亮。深秋的乡下,柿子红了。而此时,正是秋收秋种的季节,也是最美的季节。金黄的玉米、醉人的红椒,一串串,一片一片,装饰着农家的庭院,好一幅美丽的农家秋色图。
枝头的柿子变得软绵时,表姑就会拿一根很长的棍子,顶端绑一个网兜,做成一根简易的篓子,伸到树上去捞柿子。熟透的柿子轻轻一挂,就落入网兜里。熟透的柿子像是生出蜜来,咬一口,甜到心窝里,很是满足,而没成熟的柿子,会被表姑用放到后院存放,盖上被褥,草叶发酵成熟,还有一部分会被用热水烫去外皮,洗净放在屋顶在竹席上摊平,晒干,然后起霜,做成柿饼,这样冬天也可以吃到甜甜的柿饼了。柿饼皮肤结实,柿肉软糯,对止咳有奇效。南朝(梁)医学家陶弘景在《名医别录》中,把柿子列为中品:“柿:味甘,寒,无毒。主通鼻耳气,肠不足。又,火柿,主杀毒,疗金疮,火疮,生肉,止痛。软熟柿,解酒热毒,止口干,压胃间热。”证明了柿子具有较高的医药价值。
有意思的是,乡下采摘柿子的时候,在柿树最顶端的树梢上,总会预留一些柿子,不采摘。儿时的我很不理解,问大人们,他们只是说,太高了采摘危险。长大以后我才明白,这些预留在柿树上的柿子,太高了只是客观原因,实则是寓意深长。大雪过后,到了食物匮乏的冬季,留鸟们如喜鹊、麻雀等没有丰富的食物来源,柿树枝头上残留的冻柿子,就是它们的食物来源之一。村里有老人说:我们接受大自然的馈赠,要怀有感恩之心,给柿树留下一些孕育的果实,也是表示对万物的感激,人与自然和谐相处,自然万物才能更富足,更好的回馈人们。
老人说:“门前三棵树,家兴富三代。”三棵树指的是,石榴树、柿子树、桂花树,火红的石榴寓意日子红红火火,红红的柿子寓意柿柿如意,桂花飘香寓吉祥意贵。其实,除了寓意吉利外,最主要的是教导我们,懂得感恩。感恩自然的无偿赐予,感恩先辈,栽树庇荫后人,因为他们的辛劳和付出,言传与身教,我们赖以生活的天地才得以澄澈清明。因为有了青枝绿叶,我们的人生才得以坚韧扎实,硕果累累。
二姐与杏树的故事,村人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二姐的三女儿叫杏花。
二姐在接连生了两个女孩后,姐夫一家很希望她能生个男孩。二姐再次怀上孩子时,她看到杏子就嘴馋,哪怕再酸,她也不觉得。后来,孩子出生了,又是个姑娘,二姐有些失落,她做主给孩子取名为杏花,并亲手在院子墙边种下棵杏树。但后来,杏花刚满月,因为种种原因,二姐就将杏花送给大姐抚养。
可任是谁也没想到的是,杏花送给大姐后,二姐再也没怀孕过。而杏花出落得比两个姐姐俊俏的多。杏花五岁时,有一次二姐去大姐家看望她,杏花幼嫩的言语,刺激了二姐。二姐回到自家中,疯狂地砍去了已经长到手腕粗的杏树,自此生了一场大病。
病后的二姐如同变了一个人,她一改之前火烧火燎、要强的个性,变得沉默寡言。她和二姐夫一起努力过活,不几年的时间,家庭经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久,二姐又在原地栽了一棵杏树。
时光飞转。杏花大学毕业了,已长成一个美丽知性的女孩。杏花对二姐一家依旧若即若离。二姐再次栽下的杏树,已有盆口那么粗,每年繁花满树,结下无数酸甜可口的杏子。即便在杏花结婚庆典上,二姐也未能等到杏花开口叫声“妈妈!”
杏花即将要做妈妈时,有一次,正是杏子成熟的时候,杏花带着丈夫一同主动去看望二姐。二姐在树上摘了一盆新鲜的杏子给杏花。杏花第一次在绿树成荫的杏树下拥抱了二姐,二姐满脸都是泪。为了这一个拥抱二姐等了二十八年。
如今,已过知天命之年的二姐已经释然了。二姐养护那棵杏树很是精心,不忙的时候,她总会坐在自家的院子里,对着那棵茁壮的杏树凝望,尤其是杏树开花的时候,有时,看着,看着,嘴角就不觉地有了笑意。
父亲是地道的农民,不管是种庄稼还是种树都是一把好手。都说,樱桃好吃树难栽。但父亲从镇子上买来的樱桃树却毫不费力的成活了。第四年,在它的主干长到比大拇指粗些时,它开出了淡粉的花,结了数枚樱桃,只是家人并没有口福吃到。在樱桃刚刚泛红时,便招来很多鸟儿啄食。尤其是喜鹊,这投机的鸟将每一颗樱桃的果肉叼去,只剩下白核瘆人的挂在枝头。
第一年的颗粒无收,让父亲警觉起来。这以后,每到樱桃树开花时,父亲便用丝网整个将它罩住,将鸟雀们拒之门外。果然,家人吃到了酸甜可口的美味樱桃。
读了多年的书,当了多年的好学生,我终于考上了梦寐以求的大学,如愿以偿的走出了偏僻的乡村。大三的日子实在寂寞的发霉,于是我和小桃谈起了恋爱。我很爱小桃,遇见她,我的世界一下子明亮了起来。小桃是个城市女孩,她长得小巧可人,温柔聪慧。为了我,她改掉往日花钱毫不在意的习惯。她陪我一起吃外面的小摊,还一改点辣不沾的饮食习惯。
大学毕业,在我工作稳定后,我把女友小桃带回家与父母见面,父母很是高兴。但在当晚,父亲把我单独叫到他的房间,随后掏出烟卷,点燃一支后,居然生平第一次递给我一支。我笑着摆了摆手,父亲这才意识到我并不抽烟,他自嘲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的说:“看我这记性,哎!老了。”可我知道,在父亲心里我已经长大了。那晚,我和父亲聊了很久,大约三支烟过后,父亲忽然郑重地问我:“你那么爱写文字,为什么会选择学理科的小桃,做你的女友?”我说:“她很善解人意,最主要的是,我喜欢的她就会支持我。”“嗯,这一点,她很像你妈。我看她,像是富贵家庭的女娃,你确定她会和你一起吃苦么?”父亲再次表情严肃起来。“会的。”我说。“那好,我支持你们!”父亲快活地笑了起来。
小桃到我家时,正是樱桃满树。第二日父亲摘了满满一小盆粉紫的樱桃给她。小桃如获至宝,喜笑颜开,不一会儿就吃个精光。我很是吃惊。你那么爱吃樱桃,为何在学校我们一起时,你从没让我买过。我说。没有人不爱吃樱桃吧!樱桃那么贵,我怎么舍得让你买。想吃的时候,我自己偷偷买。小桃得意得笑了。
“心源一种闲如水,同醉樱桃林下春”“樱桃一雨半雕零,更与黄鹂翠羽争”古人笔下的樱桃令人痴醉,美不胜收。在我生活的城市,我从未见过樱桃树,这实在让人不解。但我见过樱桃一般的女子,她们真的如父亲所说的那样,眼波流转,脚下溜滑,一不小心,就跑掉了。幸运的是,小桃成了我的妻子,我们有了可爱的儿子,我们在这座城幸福的生活。每年,樱桃成熟的季节,我都会买一些樱桃给妻子。
小桃说:“现在的樱桃大很多,颜色也艳丽,却比不上老家的味道,有时记忆比现实更真实。”我默然认同。只是,前年老家修路,那棵樱桃树不得已要迁移,移植后没有成活,再也吃不到土生土味的樱桃了。
城市把榆树当作景观树来种植,不管是龙爪榆,垂枝榆还是普通的榆树,它们遍布在城市的公园、小区内,为美化城市出了一份力。而在乡下,榆树极少有人会去专门种植,乡下人讲求的是,实用。他们更喜欢种植成材较快的经济树种,如白杨、法梧桐、桉树等,可蹊跷的是,乡下并不缺少榆树。
我家屋后那棵老榆树已经活了六十年,它救过全家人的命。特殊年代,家里粮食紧缺,奶奶除了将榆钱儿混合其他野菜拌面做成蒸榆团外,还迫不得已扒下榆树皮掺和麦粒磨成粉做成窝头供家人食用。蒸榆团是一道美味,可榆树皮窝头就难以下咽了,那段时间,那棵榆树皮被扒得一缕一拉。整棵树伤痕累累,惨不忍睹,可它居然顽强地活了下来,不得不说这是个奇迹。待到日子好了些,榆树也恢复了精神,它粗壮的树干,因为多处树皮裂口处裸露的灰黑色的原木而更加沧桑古朴。奶奶去世的早,后来家里翻盖新房,老榆树有些妨碍,爷爷依旧遵循奶奶生前的话语,家里动什么都可以,但动不得救命的老榆树。
新房建了起来,虽然老榆树离新房近了点,可它却起到了遮阳的作用。尤其是夏日,很多人家都酷暑难当,可我家却清凉透爽。那一年,村子里不知从哪来了个风水先生,在围着我家屋前屋后仔仔细细看了几遍后。他郑重其事地对爷爷说,这是块风水宝地。尤其是屋后的老榆树,枝繁叶茂,又粗又壮。这预示着背后有靠山,后代有余粮,将来家里会出人才。
对风水先生的话,爷爷半信半疑。他不明白风水先生口中的人才,到底是指什么。因为那时,父亲刚二十出头,已经辍学。二叔虽说在县城读高中,但他很是寡言少语。放假后到家中,除了晚上苦苦学习外,白日里一直随着爷爷下田劳作。即便爷爷问他,学习怎么样,他也只是含混的支吾一下便不再言语。奶奶在世时,称二叔为“榆木疙瘩”。爷爷也常说,想让“榆二疙瘩”开金口,真是比吃榆树皮窝头还难。
二叔考取重点大学,几年后又被名校招录为博士的消息,在村子里炸了锅,村人都说:“别看‘榆二疙瘩’话不多,那叫贵人语迟。这次可真是出息了。”毕业后的二叔,留在了大城市,活得风光无限。二叔是个人才,这是毋庸置疑的。而我虽然上了大学,闲暇时舞文弄墨,但和二叔相比,就相形见绌了很多。
在城市我吃过一次榆钱。是小桃亲手做的。小桃的做法和家乡的略有不同。洗净后的榆钱,用面粉拌均匀后,直接开蒸,出锅时滴几滴香油,盛放在碗中便可以食用。淡淡的榆钱清香混合着香油的醇香,入口十分的清爽绵甜,对于食惯了大鱼大肉的城里人来说,不啻于一道天然美食。
一直坚持在乡下居住的父亲,那年,给我电话说:“我日渐老去。那棵百余年的老榆树,有人出价万元购买,要不要卖?”听着父亲的话,我有些泪目。我告诉父亲,那棵树永远不卖。父亲说;“我也是这个意思。家在,树在!”当即我就流了一脸的泪。我想,等我老了我就回家乡,和父亲一样守着那棵老榆树。
《夷坚志·钟匠斫木》记载:“赵善澄清臣都监,居于铅山,乾道九年,于县西别造宅。其后丛祠曰三圣庙。一樟树大数围,正临宅畔,每风作摇动,必损屋瓦,不胜整葺之烦。命匠者芟除枝柯,众相视不肯任责,赵甚怒。独钟四者,性粗愚,索酒浆一升饮,持斧奋升木杪,凡与墙邻者悉斫去之。赵赏以钱二百文。是夜钟归,微觉右臂痒,俄生两肉瘤,稍大,如鸡卵,积渐长如碗,虽无痛苦,然颇有妨碍。凡如此半年,因用力太过,瘤忽破裂,血出不止。外医用药不能疗,至夜,情识荡漾,所见皆鬼神,口中语言,亦不类常日声音。人有问者,随即应曰:‘赵都监福尚盛,我不能兴祸。此匠身衰,故得甘心耳。’后五日而亡。” 粗愚的匠人钟四砍去古樟树的枝柯,最后居然落得身亡的结局,令人唏嘘不已。我们没有必要去探究此记载的真实性,但保护古树,留下自然之美、生态之美,给后人留下更多的自然之源,其意义是不言而喻的。
生生之树如人立大地,活着的是一种情怀,一股气势,一种与天地相往来的精神。不管是叶子、花朵还是果实,一棵树的生长历程,都值得我们去敬畏,低眉也或仰望。这世间,有些人不管历经怎样的遭遇,即便枝干沧桑,依然用力地扎根地下,拼命地向着天空生长!长着长着,就成了一道美丽的风景。
每个人的一生总会有几棵树长在生命里。仰望一棵树,其实是知敬畏,懂感恩,厚德载物。
卢永,宁夏作协会员。宁夏文联第二期小说高研班学员。作品发表于《当代》《星星》《散文百家》《佛山文艺》《朔方》《安徽文学》《连云港文学》《岁月》《美文》《六盘山》等刊,被《思维与智慧》《特别文摘》《少年文摘》等转载,入选《中国乡村诗选编》《稻花香里》等选集。
冬之梅 (组章)
(江苏)西杨庄
寒冬时节,冰天雪地,百花肃杀,梅花却昂首怒放,装点河山,给人们带来无尽的喜悦。
中国是梅花的原产地。它的栽培历史在5000年以上,比牡丹的栽培时间要长得多。
在我国第一部花草类书《全芳备祖》(宋·陈景沂编著)中,梅花被列为百花之首。数点我国山川,有梅岭、梅溪、梅峰、梅园……走遍我国各地,有梅村、梅镇、梅县、梅州……浏览我国艺苑,有梅画、梅雕、梅绣、梅瓶……倘留心一下我国女子的名字,以“梅”取名者诸如冬梅、雪梅、红梅、艳梅、清梅等,更是不计其数。梅花已深深扎根在中国人的心中。
诗言志,词言情。在华夏文坛,古往今来咏花的诗词歌赋,以梅为题者最多,诗人咏梅时间之久远,作品之丰富,感情之深厚,没有哪一种花能比得上它。
翻开中国的咏梅诗史,南朝宋鲍照的《梅花落》:“中庭杂树多,偏为梅咨嗟……念其霜中能作花,露中能作实”,是第一个在诗中深情赞美梅花不惧严寒品格的诗人。南朝宋陆凯的《赠范晔》:“折梅逢驿使,寄予陇头人。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使他成为第一个在诗中称梅花为“报春信使”的诗人。第一个作咏梅诗的帝王则是南朝梁简文帝萧纲,其诗句“日照蒲心暖,风吹梅蕊香”,写出了闻到梅香的愉快心情。
唐代诗人咏梅渐成风气。诗僧齐己那首《早梅》,被后世誉为吟咏梅花的绝唱之一:“万木冻欲折,孤根暖独回。前村深雪里,昨夜一枝开。风送幽香出,禽窥素艳来。明年如应律,先发映春台。”
及至宋代,中国文坛出现了咏梅诗词蜂起的现象。赵宋王朝积贫积弱,宋代文人的忧国之心比此前任何一个朝代都强烈。在这种社会背景下,凌雪傲寒、坚贞不屈的梅花精神,自然引起文人的特别关注。其中影响最大的是北宋的林逋、苏轼和南宋的陆游。林逋自谓“梅妻鹤子”,对梅之爱可以说是文人之最。他的七律《山园小梅》中“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一联,被后人公认为咏梅的千古绝唱。
苏轼一生作咏梅诗30多首,最为人称道的是他那首《红梅》:“怕愁贪睡独开迟,自恐冰容不入时。故作小红桃杏色,尚余孤瘦雪霜姿。寒心未肯随春态,酒晕无端上玉肌。诗老不知梅格在,更看绿叶与青枝。”这首《红梅》堪称是一首借物寓人、托物言志的佳作。
陆游一生作诗上万首,其中咏梅诗多达150余首。他在咏梅诗中倾注了满腔爱国之情,使咏梅诗的质量得到了新的升华。那首《卜算子·咏梅》:“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词中野梅的遭遇和冰清玉洁的品格,也是作者人生和品格的写照,倾注了诗人的一腔心血,影响深远。诗人在《梅花绝句》中写道:“何方可化身千亿,一树梅花一放翁。”真正进入了元人景元启所叹“梅花是我,我是梅花”的境界,对梅花是何等的情深。
元明清三代,咏梅之风仍历久不衰。元末明初著名诗人高启的诗作《梅花九首》被后人称道,特别是其中第一首:“琼姿只合在瑶台,谁向江南处处栽?雪满山中高士卧,月明林下美人来。寒依疏影萧萧竹,春掩残香漠漠苔。自去何郎无好咏,东风愁寂几回开。”高启写梅独摄其魂,确有不俗之处。
冬之韵
都说雪花是冬天的明信片,也是春天的使者。当冬天悄悄来临的时候,雪花便如约而至,雪花飘落时的静静身影和美美气息,仿佛给我们带来一个崭新的世界。于是便想起那句赞美雪的诗句:“不知庭霰今朝洛, 疑是林花昨夜开”。冬之韵味,恬静而寂寥,如一曲清新的洞箫,深幽清脆,穿越丛林萦绕山斧。
我知道有人会说我这是矫情,但是,人人看到大自然丰裕美好,都应该欢欣愉悦。我同意莎士比亚所说的“巢燕未敢来,水仙已先至”,那时一片金黄耀目,虽手脚仍感僵冻,实足令人意飞神驰。可是冬季之美却更为雄伟、纯朴,像是一声小号高鸣,绝无奏鸣曲之错综复杂。
你看到树木的秃枝,交错成细致的花纹,可与哥特式教堂屋顶媲美。群鸟变得驯服多了;狐和兔在雪地上留下爪迹;猫头鹰的啼声划破夜空,比杜鹃单调重复的“咕…咕…”刺激得多。
冬季给我们一种人人私下都爱好,却很少亲身经历的刺激:人和自然力量斗争的刺激。这唤起了我们人类久已埋葬了的雄风,在那久远的年代,人们仗着技能和勇气,拿着一两根棍棒,就征服了高山、海洋和草原。我们驾车出行时,都说要记得在车里带些铲子和水瓶。我们听到冰雪封阻的道路,陷在雪中不能前进的火车,直升机救出迷途的登山员。我们几乎可想象到自己身披兽皮,手持刀斧,潜步追踪剑齿虎,或藏身石洞,抵挡一群饿狼。在夏季,你绝对不会想象到这种情景。天下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我必须承认冬季有它的缺点:水管冻结,手脚生冻疮,车子打滑倒在路边沟中,这些都不是好事。如果我患了关节炎又只能蜷缩在一个单管电炉旁取暖,如果我是一个山野农夫要在雪地中抢救饥羊,如果我是社会中越来越多的无家之人的其中一个,那我的感受也当然不同。谢天谢地,幸而我都不是那些人。
冬天,原来也是如此的美丽多娇!走过明媚的春天,度过炎炎的夏日,也经历了秋季的那份成熟,而如今便把一切心事在冬天里整理。伫立于冬的路口,看雪花漫天向飞,灵魂的翅膀悄然地伸展,飞翔在 雪花深处,与雪化轻吻!遥望这如诗如画般的季节,轻轻叩响记忆的门窗,蓦地感到冬之韵味的优扬与深远。
冬之雨
仲冬来临,冬之雨也随之而来。雨,是很富有诗意的自然现象,可以有春雨、夏雨、冬雨、秋雨之分。春季之春雨,往往是新生命茁壮成长的必须,神州一片“浅草才能没马蹄”、“处处闻啼鸟”景像让人淋漓尽兴。但冬雨却不给人以美感,仲冬之雨更是让人避之不及。如同温室之花的现代人,进入仲冬之后,对冷的感觉已经很是敏感了,对仲冬之雨也是恐惧有加。
笔者却不以为然。
冬之雨,湿润了干枯的枝,湿润了枯黄的草,湿润了干冷的空气,已有整整一个月的晴好冬日,没有一丝云,没有一丝风,土地干裂,流水减少,人们烦躁……期盼冬天的雨终于到来,软软的,冷冷的,细细的阴雨连连,缠绵飘洒,呵,冬天的雨,期盼中的雨。
春雨也好,冬雨也罢。春风不会月月有,冬雨不会天天下,不见风雨哪有彩虹。在喧闹中享受快乐,在孤独里感受清静。在春雨中能够寻觅到浪漫,在冬雨中就注定会坚强。那些坚定的信念,都应该是在逆境、在寒冷中形成的,唯有如此,当我们身处困境、当我们面对如冬雨冰霜般的打击之时,才能够勇敢地昂首挺胸,无畏寒冷,坚持走自己的路,相信,前面会是一片艳阳天。
冬之雨冷冷的,细细的,软软的如同绵绵如丝的春雨一般,呵,也是难得的风景……人的一生究竟有多多少少是阴雨缠绵的阴天,又有多多少少时日是阳光煦和的晴好天气……这谁能推断又是谁能主宰呢?阴雨与晴好,轻柔与阳刚,对立与统一……无有穷已呵……只是“冬”雨知时节,它恰到好处地来到,就在冰冰冷冷的冬雨之中,我分明听到了春天来临的脚步声声……
冬之雨凉寒入骨,即使穿着厚厚的棉衣,虽能抵御那缕穿隙而入的寒冷,却阻止不了棉衣下那颗包裹着的心。于是,老人们在温暖居室里论着家长里短、因事家事;中年人在寒雨中寻找飘逝的梦;爱美的姑娘小伙儿则在结满冰花的玉树旁留下美好的瞬间。而那些天真活泼的小孩子,不惧寒冷,仍然在冰天雪地里玩耍嬉戏,留下清脆的童音……
其实,人生经历寒冷的雨季都是必须的,只有经历了风风雨雨,才能够坚强意志古已有之。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磨练了意力,最终战胜了水患;闻天祥“零丁洋里叹零丁”,为国家民族栉风沐雨,才抗得住荣华富贵的诱惑,保全了千古气节;鲁迅先生“破帽遮颜过闹市”,才以一篇《阿Q正传》敲醒了东方睡狮;中国共产党人更是甘于抛头颅、洒洒热血,才赢得了“东方红,太阳升”……。一年中因为有春雨夏雨,才会有绚丽的彩虹使我们心旷神怡,让我们感叹造物主的神奇而心生感激;生活中因为有如冬雨扑面而来的坎坷有与痛苦,我们才会将享受与幻想和落叶一起埋在土里藏在心底,尽管带着一些伤感一丝伤痛,却能给我们以灵魂的洗礼,让我们执着地探索与寻求,孜孜不倦,蓦然回首之时,我们会对坎坷心存感激,会惊奇那一场场冬雨的冷艳竟有如此魔力。
啊,冬雨!你不管人们是何等的厌恶,总是总是默默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执着而坚强的完美着自己,可有知己?!
冬之乐
我喜欢冬天,冬天别有一种乐趣——享受那些围炉取暖的长夜,同亲人团聚一炕的黄昏,舒适惬意的空调,晨峭夜寒的微风,群集觅食的山鸟麻雀;更好的是免受庭园劳役之苦。
庭园一旦自冬眠之中醒过来,麻烦就多了。草地时时要剪割,杂草处处蓬生,花木要浇水,喷药,用桩支撑,掐去残花,修枝,永远做不完的事。
纷纷扬扬的雪花从灰色的天空飘落,如同挣脱了宇宙的羁绊,把堆积无数个日夜的情感倾泻,满天飞舞,片片如蝶,朵朵如絮,飞扬出美妙的旋律。于是冬天便在雪花里装扮点缀,人地变得洁白而明净,灵魂仿佛也渐渐的清澈。视野之处,银装素表,晶莹剔透。当你静立在雪中,望远山银色苍茫望丛林玉树琼枝,望村庄琼楼玉阁。天地之间一片洁白而宁静,雪花淹没了尘世的喧器,此时只有袅袅炊烟与飘落的雪花交相辉映。时光在此刻停留,一种静美之感陶冶着人的情操。雪地里的远山从林村落,犹如一幅泼墨的山水图画,尽管寥寥数笔,却已是神韵无限了。
尽管如此,收到电费和燃料费的帐单时,那笔帐算起来也很可观的。
任何事物都有代价,冬季的乐趣也不例外。现在或不久就要如诗人斯文本恩所说“春光追蹑残冬”,我想我们必须趁着冬还在,好好去享受一下。
杨军:江苏睢宁人。笔名西杨庄,中国铁路作家协会会员、徐州市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
独具特色的土家族美食
——酉阳美食拍摄散记
(重庆)苏远大
十天前,来了六位厦门理工学院传媒系的大四学生,意欲拍摄一部展示土家族的民歌、舞蹈、饮食、服饰文化,纪录片形式的微电影,本人有幸受邀,参与其中。
在酉阳龙潭镇踏勘了一天后,同学们商定就在龙潭古镇拍摄土家族特有的吃货:绿豆粉,米豆粉,油粑粑。
操作中,得到了龙潭旅游协会的大力支持,协会副会长卢定国先生亲自接待,并委派田平先生随行:一来寻找拍摄场地、物色拍摄标的,二来联系人员,事事安排得井井有条,致使拍摄工作顺顺当当。更令人欣慰的则是好客友善的龙潭人,处处无赏相助,个个笑脸相迎。
一月十七日,第一个走进镜头的是位五大三粗的土家汉子,高挺的鼻梁伴着一双剑眉,合情合理地座落在那张国字脸上,虽然不善言谈,但在不经意的说话间,总是挂着一丝微笑。他仔细地讲述了“米豆腐”的制作工序,在镜头下完成了从泡米,打浆,加热,搅拌,起锅,冷却到成型的全过程。
步入肆井,时置赶场天,狭窄的街道上,人头传动,叫卖声不断,讨价声未绝。摄制组一行在人群中穿梭,田平先生把大家带进了一家米豆腐店,只见一位俊俏的青年女子,正在准备夜市的食料,案板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拌米豆腐的各种调料:姜米、蒜泥、葫椒……,一股清香,瞬时间扑面而来。洁白的左手掌上,托着一块四方形、淡黄色的米豆腐,右手握一把条形水果刀,刀片横劈竖切,一会儿,将一块米豆腐分割成许多四方小颗,放入白瓷小碗中。而后,用小竹片飞快地将各色调料挑进碗里,加入酸醋,撒上香葱,恭恭敬敬地递与早就在一旁等候的俩位妙龄小女手中,二女子相觑一笑,津津有味地品尝起来。
出得门来,摄制组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只见街边边有一个滩位,摆放着几大圈“绿豆粉”。顾名思义,“绿豆粉”就是用绿豆,大米为原料,做成的细条片状食品物料。看守滩子的小伙听我们说明来意,满脸堆笑的朝身后一指:
“你们看嘛,那屋里就是我们的加工场地。”
一眼望去,书在灶头上方的几个红色大字“宋氏绿豆粉”,率先映入眼帘;一位少妇戴着白色袖套,围着带花围腰,正在两口滚烫的铁锅边忙个不停。入镜时,漏斗中的米浆,三条线似地在旋转的铁锅里匀速运动起来,一会儿,一张同心圆状的绿豆粉美图就绘制成功,盖上茅盖加热数分钟令其熟透。顷刻,一匝匝味美可口的绿豆粉食料就呈现在我们面前了。“绿豆粉”既可水煮,也可干炒入食,是土家族人喜爱的食品之一。
“油粑粑”则是土家族人,常见的食物,城市乡村随处可见,制作方法简便。每逢大年,几乎家家都会炸许多“油粑粑”,一直吃到正月十五,其品可以干吃,也可用开水煮软后,放佐料调味而吞之。制作中,必经泡米,磨浆,入提(模具),油炸,数道工序,其成品黄灿灿、香喷喷,极具诱惑,老少皆馋,大有增进食欲之功。
十八日,去风景如画的酉酬乡江西湾,在湾里李姓人家拍摄“酿豆腐”,品尝“油茶汤”。
混名曰:“方毛牛”的方师傅手艺高强,是方圆百十里有名的土家族厨师。白生生的水豆腐在他的刀下,一会会就变成了大小均匀的三角形。而后,酿入香葱肉馅后,置入锅中慢火油煎。起得锅来,一坨坨黄灿灿、油沁沁,黄中透白,白中透亮,鲜嫩可口的‘酿豆腐’置于盘中,旁观者无不垂涎欲滴。
屋后栽培的茴香、三萘,房前的香草,信手拈来便成了他制作美味的佐料。不多久,一锅绿色的美味佳肴:“酿豆腐”,就呈现在火铺中间的铁三脚上了。
提神充饥的“油茶汤”这道美食,更是土家族人的创造。方师傅首先在油锅里将茶叶炒干置于盘中,再将花生米、包谷籽、豆腐干颗粒、粉丝、苕粉、洋玉片、糯米子、……,入油煎炸疏脆,分盘装好备用。而后,把事先熬好的绿豆汤烧开,让其到场人等,自己动手。象现代流行的自助餐一般。食者对所有盘中之物,各取所需,各自到锅里添上一瓢绿豆汤,放入少许香葱。于是乎,一碗热气腾腾的“油茶汤”,即将纳入食客肚中。
天寒地冻,雪花飞舞,一匙美美的油茶汤入口,醒神暖心,绝哉妙哉美哉!万般家珍,何与伦比?刹时间,置君于美轮美奂之绝境矣!
每一滴雨珠都是不同的
一一关于写诗(写作)的一点建议
(重庆)储序斌
xx小朋友同学:
此诗好!镌永,淡谈地却说出了一丝理由。诗味诗意呵。写的是小朋友,各个层面人可品。
但还不能改善一点?就本诗语言、层次、切入角度无懈可击(就定稿)。
当讨论一首诗不仅是本诗,还有下次……还有其他相关同学体会。因此建议,还可“软化”一点。比如道理可以平实讲,雨之润物,因诗有美功能,就是好玩。自己写好玩,别人读好玩。不要固化成自己特色,不要别人那首或自己那一首写好了,就以此形式、思路写下去。因为诗、艺术要创新。比如一首诗写乡愁,青年时期是什么,老年时期是什么……成功。你再套出“什么是什么……”就不行了。观察生活,多从生活找灵感。比如同一滴雨,今天与昨天就不同。
不是说写作不能仿写,要学习好作品。如书法临帖。但临最后要出……这是对有写作基础的同学而言,更严更上台阶要求。
至于其他同学,才入门,大胆写,没事!写作就是玩,就是乐趣,就是一种任性与习惯。
不知我说得对不?
祝你与同学们写作进步、写出更多好作品!
你的大朋友:储序斌
2026. 11.29.